第428章 晋王宴·怀柔纳贤(上)(1/2)
曹操主持人才选拔的次日,一封封请柬从晋王行辕送出。
与曹操选拔的务实强硬不同,这些请柬以素雅的淡青绢帛制成,墨迹工整,辞令温雅。上面写道:“晋王绍谨启:蜀地山川秀丽,人文荟萃,今有幸履此,欲设小宴,邀诸君共论经史,品评诗文,同赏蜀中雅韵。不论时务,只叙清谈,望勿却为幸。”
请柬送出的范围颇有讲究:蜀地素有清望的大儒宿老,名声在外的文士墨客,退隐多年的致仕官员,甚至包括几位因感念刘璋而闭门不出的隐逸之士。与曹操选拔对象多为中下层干吏不同,袁绍邀请的,是蜀地文化传承的象征,是士林清议的代表。
收到请柬的人,心情各异。
秦宓捧着请柬,在书房中沉吟良久。他年过六旬,是蜀中经学大家,门生故吏遍布州郡。晋军入城后,他曾闭门谢客,只在家中整理旧日着述。此番袁绍亲笔相邀,言辞恳切,让他心中那堵高墙,出现了一丝松动。
杜微的反应则更为复杂。这位曾在洛阳太学求学、后归隐蜀中的老儒,素以气节着称。他展开请柬,看到“不论时务,只叙清谈”八字时,花白的眉毛微微挑动。“不论时务?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也有人心存抗拒。谯周在接到请柬后,第一时间去拜访了几位同样收到请柬的老友。“此宴不可赴!我等既受刘益州厚恩,岂可赴新主之宴?当以守节为重!”
然而更多的,是观望与好奇。
腊月十三日,午后。雪后初晴,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晶莹的光芒。晋王行辕西园的“听雪轩”已布置停当。这里原是刘璋赏雪品茗之所,临水而建,三面环窗,窗外梅树成林,此刻红梅映雪,景致极佳。
轩内陈设雅致,未设主次高下,只以十二张檀木案几环列成圆。每案上置笔墨纸砚,摆着时令瓜果、精致茶点,正中一只青铜香炉,袅袅升起清雅的檀香。四壁悬挂着几幅蜀中名家的山水画作,角落处有琴师低眉抚琴,琴音淙淙,如流水潺潺。
受邀者陆续而至。他们大多身着素色文士袍,举止从容,相互见礼时低声寒暄,目光却不时飘向轩外——那位传说中的晋王,究竟是何等模样?
申时正,袁绍到了。
他没有穿王袍,只一身月白色深衣,外罩玄色鹤氅,头戴逍遥巾,腰间佩着一块温润的白玉。这身打扮不像位高权重的诸侯王,倒像是位风度翩翩的文士。
“让诸位久候,绍之过也。”袁绍踏入轩内,先拱手一礼,笑容温煦如冬日暖阳。
众人连忙起身还礼。秦宓、杜微等年长者被袁绍亲自搀扶:“二老年高德劭,不必多礼,快请坐。”
待众人落座,袁绍才在预留的席位上坐下——那位置并不特别突出,恰在圆环之中,与所有人平等相对。他环视一周,目光在每张脸上都停留片刻,仿佛要将每个人都记住。
“今日之会,既不论政务,也不谈军事。”袁绍开口,声音清朗,“只论诗文,只谈学问,只赏蜀中风物。绍虽生长北方,却素慕蜀中人文之盛。今日得与诸君共聚,实乃平生快事。若有唐突不当之处,还望诸君海涵。”
这番话谦和诚恳,毫无居高临下之意。在座众人心中稍安,气氛也松弛下来。
琴音转缓,侍者奉上新沏的蒙顶茶。袁绍端起茶盏,向众人示意:“这第一杯,敬蜀中千年文脉。自文翁兴学,蜀地教化大兴,才俊辈出。司马相如之赋,扬雄之文,皆千古绝唱。今日在座诸君,皆是此脉传承,绍敬之。”
众人举杯共饮。秦宓轻抿一口,心中暗忖:这位晋王,倒是对蜀中文化有所了解。
茶过一盏,话匣渐开。
一位中年文士起身,他是蜀中诗坛名宿王商,拱手道:“久闻晋王善诗,不知今日可否赐教一二?”
袁绍摆手笑道:“绍之拙作,岂敢在诸大家面前献丑。倒是近来读蜀中诗作,颇有感触。尤其读到秦先生那首《锦城秋思》——‘霜叶红于二月花,江声夜入钓鱼家。西风不解离人意,吹散天涯又海涯。’此等情致,北地诗作中少见,令绍心向往之。”
秦宓微微一怔。这首诗是他二十年前的旧作,流传不广,没想到袁绍竟能随口吟出,且点评得当。他心中泛起一丝暖意,拱手道:“晋王过誉,拙作粗陋,不堪入耳。”
“秦先生过谦了。”袁绍正色道,“诗以言志,文以载道。蜀中诗文,既有山川之灵秀,又有离乱之悲慨,自成一体。绍以为,这正是蜀地文化可贵之处——既扎根乡土,又胸怀天下。”
这番话说到了一众文士的心坎上。自东汉末年以来,中原战乱频仍,文化凋零,而蜀地相对安定,文脉得以延续。许多蜀地文人内心,既有文化传承的自豪,也有身处边地的隐忧。袁绍能看出这一点,并予以肯定,让在场众人对他多了几分认同。
杜微此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老朽有一事不明,请教晋王。自董卓乱政以来,中原板荡,典籍散佚,礼乐崩坏。晋王既志在天下,不知将如何对待学术文章、经典传承?”
这个问题颇为尖锐,暗含对北方文化凋敝的批评。众人都屏息看向袁绍。
袁绍神色郑重,起身向杜微躬身一礼:“杜老先生此问,直指要害。绍不敢虚言——中原连年战乱,确使文化蒙尘。然绍以为,文化之兴,不在藏之名山,而在传之后世;不在独守一隅,而在交流互鉴。”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绍在邺城时,便设‘文学馆’,广收典籍,延请名儒,整理经籍。入长安后,更奏请天子重开太学。今得益州,见蜀中藏书之富、学风之盛,倍感欣喜。绍有意在成都设‘蜀学馆’,聘蜀中硕儒为主讲,整理蜀地文献,刊印蜀中学者着述,使之传于天下。”
此言一出,举座动容。设馆讲学、整理文献,这是实实在在的文化建设,而非空言安抚。
杜微眼中闪过一道光,追问:“晋王所言‘传于天下’,如何传?”
“水陆并举。”袁绍显然早有思考,“陆路经汉中入关中,水路顺长江出三峡。蜀中学者之着述,可由朝廷出资刊印,分发各州郡学宫。同时,亦可邀中原学者入蜀交流,请蜀中名师北上讲学。文化之道,贵在流通,贵在交融。”
秦宓忍不住击节赞叹:“晋王此言,深得文化传承之要义!老朽不才,愿献家中藏书三千卷,以助蜀学馆之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