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清点·府库与档案(1/2)
成都城头的“晋”字王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州牧府正殿已更名为“行在王厅”,成为晋王袁绍临时的驻跸之所。此刻,府内府外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忙碌景象:外面是赈济百姓的市井喧嚷,里面则是精密如齿轮咬合的权力交接。
武库的重门在甲士推动下隆隆洞开。率先踏入的并非普通军吏,而是典军中郎将许褚亲自率领的一队武卫军锐士,他们黑色的甲胄在库内昏暗中更显肃杀。紧随其后的是以司马懿为首的丞相府审计团队,以及数名从长安紧急调来的少府属官,他们携带的不是武器,而是特制的丈量工具、标准量器和一整套空白账册。
库中景象让见惯了长安武库的少府属官也目露惊异。兵器甲仗不仅数量庞大,更难得的是分类清晰、保养得法。长戟的锋刃都涂着防锈油脂,环首刀按制式长短分架悬挂,蜀弩的弩机在火把下泛着精心保养后的铜泽。
“记:制式长戟,三千七百五十柄,刃口完好。”
“环首刀,四千五百柄,其中三百柄需重新开刃。”
“三石弩一千二百张,弩机、望山、钩心俱全,弦需统一更换。”
“铁札甲八百领,皮甲两千三百领,保养如新……”
司马懿没有亲自点数,他站在库房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排木架。这位年轻的丞相府属官面色沉静,只在听到某些特殊数据时,眼中才会闪过思索的光芒。当负责清点的属官报告“弩机皆为铜制,形制统一,应为近年集中制造”时,他微微颔首,对身旁的书记官低声说:“记下,蜀地工官制度完备,工匠管理可详查。”
不远处,戏志才正带着另一组人员清点另一座军械库。他的脸色在火把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但思维依旧敏锐如刀。当发现一批明显不同于制式装备的精致铁铠时,他立刻召来法正派来协助的原武库令:“此甲形制特殊,作何用途?”
那库令躬身回答:“回大人,此乃三年前为刘益州亲卫营特制的五十领鱼鳞细铠,因工艺繁复,费时年余方成。”
戏志才点点头,对随从道:“单独造册。此物可见蜀中工匠技艺。”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也能看出刘季玉曾有经营亲军之心。”
与此同时,城东太仓的接收工作正以惊人的效率推进。每一座仓窖前都有晋军士卒把守,少府的大司农属官正指挥着一场关于粮食的数字战争。探粮器深入粮堆,标准量具反复校验,算盘珠子的噼啪声此起彼伏。
“甲区十二窖,陈粟合计六万八千石。”
“丙区新稻,三万二千石,虫蚀约半成。”
“盐仓八百斛,封泥完整,验讫。”
但真正的风暴中心,不在这些堆积如山的物资前,而在州牧府深处那座刚刚启封的机要档案库。
档案库所在的院落今日戒备格外森严。许褚亲自守在院门外,武卫军士卒五步一岗。院中正堂已被完全清空,只留下数张长案,案上铺着崭新的素色锦缎。
辰时正,鼓声响起。
晋王袁绍在曹操、戏志才、司马懿等人陪同下,步入正堂。袁绍今日未着戎装,而是一身玄色王袍,头戴远游冠,腰间佩着那把象征征伐之权的“思召”剑。他步履沉稳,目光扫过堂内陈设,最后落在那张主案上。
几乎同时,张松与法正在侍卫引领下踏入院门。张松今日特意沐浴更衣,穿着一身崭新的深紫色蜀锦官袍,头戴进贤冠,手中捧着一只深色的檀木长匣。法正则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灰色文士袍,手无长物,只在臂弯搭着一卷皮质的大幅图卷。两人神色恭谨,但张松眼中那压抑不住的激动光彩,与法正眸子里一如既往的冷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臣张松(法正),拜见晋王殿下,拜见曹公。”二人趋步上前,在堂下行跪拜大礼。
袁绍端坐主位,微微抬手:“二位卿家平身。献图册之功,曹公已与本王细说。今日便让孤亲眼看看,这号称‘尽握益州肺腑’的图录,究竟何等模样。”
“臣,敢不从命。”张松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檀木匣,小心翼翼地上前,将木匣置于主案之上。他解开铜扣,掀开盒盖——里面整齐码放着十二卷厚册,皆以特制纸张誊写,以不同颜色的锦缎做封面。
几乎同时,法正展开那幅皮质图卷。两名侍卫上前帮忙,将图卷完全展开——那是一幅丈余见方的《益州山川城池总览图》,以工笔精绘,山脉、河流、城池、关隘、道路、驿站无不详备,重要地点旁还有蝇头小楷标注驻军、粮储、险要等级等讯息。
堂内一时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十二卷书册和那幅巨图上。
袁绍率先伸出手,取过最上面的《户民卷》。他翻开扉页,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工整的隶书字迹。一页,两页,三页……他翻页的速度逐渐变慢,浓眉微微蹙起,眼神变得深邃。当他看到关于蜀中各大族“丁口估算及姻亲网络”的附录时,翻页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曹操侍立在侧,同样在凝神细看。当看到《武备卷》中关于各郡县常备兵员、器械库存、乃至工匠作坊位置的详尽记录时,他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些数据,有些连他这个刚刚破城的主帅都尚未完全掌握。
戏志才和司马懿站在稍后的位置,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戏志才轻轻摇头,不知是赞叹还是感慨。司马懿的目光则牢牢锁在那套图册上,仿佛要透过纸张,看清编纂者这些年是如何一点一滴收集、核对、研判这些信息的。
良久,袁绍合上册页,抬起眼。他的目光先看向那幅巨图,在图上的几个关键关隘处停留片刻,然后转向张松和法正。
“好图。好册。”晋王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张别驾,孤问你,编纂此图此册,始于何时?费时几何?”
张松连忙躬身:“回禀晋王,臣……臣自建安七年任益州别驾以来,便深感益州虽为天府,然政令不畅,虚实不明。于是暗发宏愿,欲为州牧整理一套翔实总录,以备咨询。初时只是零星收集,至建安十年方成体系。期间与孝直多有切磋,前后历时……近五载。”他说得恳切,将“暗通款曲”巧妙包装成了“整理资料以备咨询”。
“五载……”袁绍缓缓重复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在《户民卷》封面上轻轻敲击,“也就是说,早在王师出汉中之前三四年,此册已初具规模?”
堂内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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