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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倒计时·第八日:风满危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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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刻,天光未明,寒气透骨。

成都北门城楼上,守夜的士卒裹着单薄的衣甲,围着将熄的篝火瑟瑟发抖。连续十日的围城,早已榨干了他们最后的热量与希望。有人盯着火堆里最后的炭星,喃喃数着日子:“第八天了……还剩两天……”

“看!晋营有动静!”

一声惊恐的低呼划破了死寂。所有士卒猛地抬头,望向北方。

只见晋军张辽部阵前,数十支火把骤然亮起,将一小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隐约可见几架特制的重型弩车被推到阵前,弩臂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铁色。操作弩车的士卒动作迅捷利落,与城头这些饥寒交迫的守军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他们要攻城了吗?!”一个年轻士卒声音发颤。

老兵眯着眼,脸色却陡然变得惨白:“不……不是攻城弩。你看那箭镞——”

话音未落,三声机括震响几乎同时撕裂黎明前的寂静!

嗡——

那不是箭矢破空的尖啸,而是一种沉闷、震颤的低鸣。三支粗如儿臂、尾部绑着不明重物的巨弩箭,划着诡异的弧线,越过三百步的距离,精准无比地钉入了北门城楼左右两侧的木柱,以及正中的“成都”匾额下方!

箭身入木极深,尾羽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城头守军僵立原地,足足数息无人敢动。

“是……是信?”一个胆大的士卒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上前。

当他看清箭尾所缚之物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三支弩箭,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火把陆续凑近。

光照之下,真相毕露。

——那是三颗人头。

头颅的面容因死亡而扭曲僵硬,但依稀可辨:左边那颗颧骨高耸,皮肤黝黑,发髻样式是南中特有的椎髻;中间那颗面容儒雅,颌下短须,正是三日前奉命秘密出城、前往江东求援的别驾从事张裔;右边那颗满脸虬髯,怒目圆睁,至死未瞑,乃是骁将吴兰的副手,奉命往南中联络蛮王孟获的校尉雷铜。

每颗头颅的额头上,都用朱砂写着四个触目惊心的小字:

“外援已绝”。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城头。

然后,第一个士卒跪倒在地,开始呕吐——尽管他胃里早已空无一物。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收……收起来……”守门的牙将声音嘶哑,勉强维持着体面,“快收起来!不准声张!违令者斩!”

但如何能不声张?

天光渐亮,进城换防的士卒、运送物资的民夫、甚至早起捡拾柴火的百姓,都看到了那三支钉在城门上的弩箭,以及箭下悬挂的、在晨风中微微摇晃的恐怖之物。

消息如同瘟疫,顺着街道、坊市、水井,渗入成都的每一个角落。

南中的路,断了。

江东的路,断了。

最后的希望,在第八日的黎明,被钉死在了城门之上。

辰时,州牧府。

刘璋没有上朝。

他独自坐在内殿深处,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只有一盏孤灯在案头摇曳。案上摆着两样东西:左边是益州牧的银印青绶,右边是曹操射入城中的那份檄文。

他已经盯着这两样东西看了整整一夜。

宦官蹑手蹑脚地进来,低声禀报了北门之事。

刘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摆了摆手,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知……知道了。”

宦官迟疑了一下,又道:“张别驾、谯大夫等已在殿外候了半个时辰,求见主公,商议……商议大事。”

“大事?”刘璋忽然笑了,那笑声空洞而怪异,“还有什么大事?援军没了,粮食快没了,人心……也快没了。他们还想商议什么?商议怎么把孤的头颅,也挂在城门上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吓得宦官伏地不敢言。

刘璋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瘫回坐榻,望着头顶精美的藻井,喃喃道:“告诉他们……孤病了,谁都不见。一切事务……交由张别驾、黄从事……酌情处置。”

他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眼角渗出,滑过蜡黄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银印上。

巳时,东市。

往日成都最繁华的市集,如今已是一片人间地狱。

所有的店铺早已关门,招牌歪斜,门板上落着厚厚的灰尘。街道两侧挤满了面黄肌瘦的百姓,他们或坐或卧,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几个孩童在母亲的怀里微弱地哭泣,声音像小猫一样。

“娘……饿……”

母亲麻木地拍着孩子的背,自己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突然,人群骚动起来。

“粮!西街王大户家的地窖里挖出粮食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就像在干涸的河床里滴入一滴水,瞬间激起了疯狂的涟漪!

瘫坐的人群猛地站起,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光芒,朝着西街涌去。跌倒的人被踩踏,哭喊声、怒骂声、争夺声混成一片。

当人群冲到王家大宅时,发现大门早已被砸开,里面同样挤满了疯狂的饥民。所谓的“地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储粮坑,里面只剩下一些发霉的杂粮和麸皮。但这足以引发最血腥的争夺。

拳头、牙齿、随手捡起的砖石木棍……人类在生存本能面前,褪去了一切文明的伪装。

当奉命前来弹压的郡兵赶到时,现场已经留下了十几具尸体和更多的伤者。幸存者们蹲在墙角,怀里紧紧抱着抢到的一小把麸皮,眼神里充满了野兽般的警惕和茫然。

带队的军侯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挥了挥手:“把尸首抬走……伤者……抬到医棚。”

他知道医棚里早就没有药了。

他也知道,这样的事情,从今天起,只会越来越多。

午时,张松府邸。

与城中的惨状截然相反,别驾张松的府邸内,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轻松。

后院书房,窗明几净,铜炉里熏着淡淡的香料,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张松穿着一身舒适的常服,坐在案后,慢条斯理地翻阅着一卷书简。案角温着一壶酒,香气袅袅。

管家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主人,北门之事已传遍全城。州牧府那边传出消息,主公称病不朝,将事务交由您和黄从事酌情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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