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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善后安民,榜样立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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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四,辰时三刻。

江州北门广场,十口大铁锅架在临时砌起的灶台上,锅底柴火噼啪作响,锅中粟米粥翻腾着热气,米香混着柴火气息在冬日的晨风中飘散。锅前排起的长队蜿蜒曲折,从城门洞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街角——那是江州百姓在等待开城后的第一顿官粮。

“都排好队!人人有份!”晋军士卒在队伍两侧维持秩序,语气虽严厉,动作却温和。一个老妇人腿脚不便,立即有士卒搬来木凳让她坐下等候。

夏侯惇站在城门楼上,独眼扫视着城下景象。他今日未着甲胄,只穿绛色锦袍,外罩黑貂大氅,但那股久经沙场的威仪依然让周围人屏息。

“都督,”参军辛毗在旁禀报,“昨夜至今晨,共发放粟米八百石,救治伤患一百四十七人。城内四家粮铺已按《平籴令》重新开市,粮价定为每石五金,不足部分由军粮补贴。”

“百姓反应如何?”

“起初惊恐,见我军真不扰民,且开仓放粮,渐次安定。”辛毗顿了顿,“只是……仍有流言,说李严将军已被处决,说这是诱杀之计。”

夏侯惇冷笑:“那就让李正方自己出来说话。”

他转身走下城楼。城门前,李严已在等候。这位新任的晋镇南将军今日换上了晋军制式的深青色武官服,腰佩晋王亲赐的玉带,但脸上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恍惚。

“李将军,”夏侯惇走近,“随我去粥棚看看。”

两人在亲兵护卫下走向施粥处。百姓们见到李严,顿时骚动起来。

“是李太守!”

“太守还活着!”

“太守,这……这是真的吗?晋军真不杀人?”

李严停下脚步,面对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他看到老篾匠陈老汉捧着粥碗,眼中含泪;看到昨日还饿得奄奄一息的妇人在给怀中的孩子喂粥;看到许多曾经在他麾下守城的士卒,如今已卸甲,混在百姓队伍中……

“乡亲们,”李严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江州……已归顺晋王。从今往后,大家就是晋王子民。这位夏侯都督已承诺:不杀不掠,开仓赈济,伤者得医,各安其业。”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我李严以性命担保,晋军言出必行。大家……安心领粥,回家好生过日子吧。”

话音落下,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哭泣声。不是悲伤,是劫后余生的释放。陈老汉跪地磕头:“谢太守活命之恩!谢都督活命之恩!”

一人跪,十人跪,百人跪。转眼间,广场上黑压压跪倒一片。

夏侯惇上前扶起陈老汉,朗声道:“诸位请起!晋王有令:凡归顺者,皆我子民。从今日起,江州免赋三年,开仓十日。有伤病者,可至城东医营;有房屋损毁者,可至府衙登记,官府助修。大家各回各家,好生休养!”

这番话通过传令兵层层传开,如春风般拂过整座城池。百姓们捧着粥碗,眼中重新有了光彩——那是生的希望,是乱世中难得的安宁。

李严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他守城四十九日,想保的就是这样的景象:百姓有饭吃,有屋住,能活下去。可凭他一人之力,凭蜀中那点微薄的存粮,根本做不到。而晋军只用了两天,就做到了。

“李将军,”夏侯惇侧身道,“随我去府衙。有些文书,需要将军签署。”

太守府已更名为“江州刺史府”,牌匾是新换的,黑底金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正堂内,夏侯惇坐主位,李严居左,法正、孟达居右,辛毗等参军及江州主要官员分列两侧。

堂中央的案几上,摊开着三份刚刚拟好的文书。

第一份是《江州安民告示》,详细列出十三条新政:开仓十日、免赋三年、平抑粮价、助修房舍、免费医疗、安置流民……条条款款,具体而微。

第二份是《江州守军整编方案》。原八千守军,愿留者四千人整编为“江州营”,仍由李严统辖,但配晋军监军、教官;愿去者四千人,发放三个月军饷作为路费,登记造册后遣返原籍。

第三份……是一道空白文书。顶端写着“督军令”三字,下方该签名用印处空着。

“诸位,”夏侯惇环视堂中,“前两份文书,大家已商议两日,若无异议,今日便颁布施行。至于这第三份……”

他的独眼看向李严:“需要李将军亲笔。”

堂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道“督军令”的分量——这是要让李严以“江州旧主、新任镇南将军”的身份,向蜀中尚未归顺的郡县发文,陈说归顺之利,劝其效仿江州。

这是要李严彻底斩断与蜀汉的关联,并成为晋军招降纳叛的“招牌”。

李严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他看向那份空白文书,仿佛看到无数蜀中故旧的脸——那些还在坚守的守将,那些还在犹豫的官员,那些……可能正指着江州方向骂他“叛贼”的人。

“将军,”法正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永年兄从成都传来消息:巴西郡、巴东郡已有三县遣使暗通款曲。他们都在观望江州。若将军此令一出,西南半壁,传檄可定。”

孟达也道:“末将愿率东州兵为先锋,持将军令文,西进招抚。凡有顽抗者,立破之;凡有归顺者,厚待之。”

两人的话一软一硬,将李严逼到了墙角。

夏侯惇缓缓站起,走到李严面前,沉声道:“李将军,晋王要的不仅是江州一城,是整个蜀中的太平。将军开城之功,可保全江州;若再助王师平定西南,则是保全整个蜀中。孰轻孰重,将军当明白。”

李严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剑阁城破时张任自刎的惨烈,巴西粮尽后严颜归顺的无奈,成都朝堂上刘璋绝望的眼神,还有……江州百姓领粥时眼中的希望。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无犹豫。

“取笔来。”

侍从呈上笔墨。李严提笔,在“督军令”顶端空白处,写下第一行字:

“晋镇南将军、领江州刺史李严,告蜀中各郡县守将、官吏、士民书……”

笔尖游走,墨迹淋漓。他写江州困守之状,写开城后晋军仁政,写百姓得活之喜,写自己“虽负旧主,无愧苍生”之心。文字质朴,情感真挚,无华丽辞藻,却有直指人心的力量。

当写到“今王师西来,非为屠戮,实为拯溺。诸君若执迷不悟,则剑阁之鉴在前;若幡然醒悟,则江州之例在后”时,堂中有人低声叹息。

写毕,整整三页。李严放下笔,取出新授的镇南将军印,在落款处重重按下。

鲜红的印迹在素帛上绽开,如血,如梅,如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夏侯惇拿起文书,仔细读了一遍,独眼中闪过赞许:“好!此文一出,蜀中抵抗,去其三矣!”

他转向辛毗:“立即誊抄百份,加盖本督印信。遣快马分送巴西、巴东、涪陵、南中诸郡。同时,”他看向法正、孟达,“有劳孝直先生、孟将军,持原件西进。沿途郡县,能招抚则招抚,不能则……雷霆击之。”

“遵命!”法正、孟达齐声应诺。

李严坐在椅上,看着那份自己亲手写的劝降书被取走,忽然感到一阵虚脱。不是疲惫,是……放下了。放下了七年的忠义,放下了四十九日的坚守,放下了所有的挣扎和矛盾。

从此以后,他只是晋将李正方。再无退路,也无需退路。

腊月二十五,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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