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善后安民,榜样立威(2/2)
四匹快马从江州四门疾驰而出,马背上骑士背负着加盖双重印信的《督军令》抄本,分别奔向四个方向。与此同时,法正、孟达率五百轻骑,护送着原件,沿着官道向西而去。
消息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
最先接到文书的是江州以北的垫江。这座小城只有一千守军,县令张翼是李严旧部。当传令兵将文书送达时,张翼正在城头巡视——他已知江州易帜,正犹豫是战是降。
展开帛书,看到李严熟悉的笔迹,读到“虽负旧主,无愧苍生”八字时,张翼的手颤抖了。他想起去年赴江州述职时,李严在宴席上说:“为官一任,当以百姓为重。”如今,李严用开城的方式践行了这句话。
“开城门。”张翼放下文书,声音嘶哑,“迎王师。”
“县尊!”县尉急道,“成都那边……”
“成都?”张翼苦笑,“成都自身难保了。传令:开城,投降。”
几乎同一时间,江州以东的涪陵也收到了文书。太守庞羲是刘璋姻亲,本欲死守,但看到文中“江州开仓十日,百姓得活”的描述,再看到城中已经开始饿死的百姓,沉默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涪陵城门大开。庞羲自缚出降,只求保全家族。
而影响最大的,是送往巴西郡的文书。
巴西郡治阆中,太守董和是蜀中名臣,素以刚正着称。江州易帜的消息传来时,他勃然大怒,在府中大骂李严“叛贼”,并下令加固城防,准备死守。
但当李严的《督军令》送到他案头时,这位老臣犹豫了。
他仔细阅读文书,一字一句。读到“城中粮尽,士卒食树皮,百姓易子而食”时,他想起自己辖下各县送来的急报——存粮将尽,饥民日增。
读到“开城之日,晋军即刻开仓,伤者得医,幼者得哺”时,他想起严颜归顺后的待遇,想起晋军在巴西实行的种种仁政。
读到“严颜将军今为镇东将军,仍领巴西;李某不才,亦授镇南将军,领江州。王师待降将之诚,天地可鉴”时,他握着文书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太守,”长史秦宓轻声道,“江州已降,垫江、涪陵亦降。如今我巴西三面受敌,存粮仅够半月。若战……恐怕……”
董和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子勑(秦宓字),你说,我若降,后世会如何评我?”
秦宓沉默片刻,缓缓道:“后世会评说:董幼宰(董和字)守巴西,战至粮尽,为保全城百姓而降。非为贪生,实为救民。”
这话与李严文中的“虽负旧主,无愧苍生”如出一辙。董和长叹一声,颓然坐倒。
腊月二十七,巴西郡归顺。董和开城,并亲笔写下《劝降书》,送往尚未归顺的蜀中各县。文中有一句话,日后广为流传:
“守土之责,在土更在民。土可失,民不可伤。今王师仁德,百姓得活,吾等纵负一人,不负万民。”
至此,江州易帜的连锁反应全面爆发。短短五日,巴郡、巴西郡、巴东郡大部归顺,涪陵、垫江、阆中等十余城易帜。蜀中东南半壁,尽入晋军之手。
而这一切的起点——江州城,此刻正迎来一场特别的仪式。
腊月二十八,午时。
江州北门广场已搭起高台。台上,夏侯惇、李严并立;台下,三千晋军、两千江州降军列阵,更外围是数万百姓。
今日是江州开仓第五日,也是夏侯惇宣布“江州新政”全面实施的日子。但更重要的是——他要在这里,将江州树立为“王师仁德,顺者昌”的典范。
“诸位将士,诸位乡亲!”夏侯惇声如洪钟,“江州归顺,至今五日。这五日,我军开仓放粮,救治伤患,平抑物价,安顿流民——皆按晋王《安民令》施行,一字未改!”
他环视台下:“有人问:晋军真能不杀不掠?江州就是答案!有人问:降将真能得重用?李将军就是答案!有人问:归顺百姓真能得活?在座的每一位,都是答案!”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百姓们挥舞着手中刚领到的粮食,士卒们挺直了腰板。
夏侯惇转身,面向李严,忽然躬身一揖。
李严大惊,连忙要扶,却被夏侯惇按住。
“这一揖,”夏侯惇朗声道,“非为我夏侯惇个人,是为晋王,为天下苍生!李将军开江州,保全数万军民,此乃大仁!此后又作《督军令》,劝降西南,免去多少干戈,此乃大义!仁义兼备,功在千秋!”
他直起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柄镶玉宝剑。
“此剑名‘安民’,乃晋王亲赐。晋王有令:赐李严将军此剑,许其‘先斩后奏’之权,专司安抚新附郡县,有扰民者、有违《安民令》者,皆可斩之!”
李严双手接过宝剑,剑身沉重,剑鞘上的玉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拔剑出鞘,寒光凛冽,剑脊上刻着两行小字:“剑指不平安黎庶,心存仁义定江山”。
“臣李严,”他面向长安方向,单膝跪地,“必不负晋王重托,必不负天下苍生!”
“不负晋王!不负苍生!”台下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仪式结束,人群渐散。夏侯惇与李严并肩走下高台。
“李将军,”夏侯惇低声道,“刚收到消息:法孝直、孟达已至资中,资中守将开城归顺。照此速度,腊月三十前,可抵成都外围。”
李严心中一紧:“成都……会降吗?”
“黄权顽固,但张永年已有安排。”夏侯惇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更重要的是,如今蜀中郡县,大半已归顺。成都一座孤城,粮草不足,军心离散——他黄公衡再忠,又能守几日?”
正说着,一骑快马驰入广场,马背上的传令兵滚鞍下马,急奔而至:
“报!晋王大军已抵成都北郊三十里!黄权闭门死守,张松、谯周等人正劝刘璋开城!晋王有令:请夏侯都督速速率军西进,会师成都!”
夏侯惇眼中精光爆射:“传令全军:即刻开拔,西进成都!”
“诺!”
命令如疾风般传遍全城。晋军大营号角长鸣,士卒们迅速集结。江州降军也在李严指挥下整队——他们将作为先锋,随晋军西进。
李严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江州城。这座他守了七年、又亲手献出的城池,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安宁而祥和。施粥棚的炊烟依旧袅袅,街市上已有了零星的行人,城头的“晋”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将军,”邓贤策马来到他身侧,“该出发了。”
李严点点头,一夹马腹。战马嘶鸣,向西奔去。
身后,是已经安定的江州;前方,是即将决定蜀中命运的成都。而他李严,将带着“叛将”之名和“安民”之剑,在这场时代变革中,走完自己的路。
马蹄声如雷,大军西进。江州城在烟尘中渐渐模糊,但它在蜀中引发的连锁反应,却刚刚开始。这座“兵不血刃”而下的城池,已成为晋军仁德的象征,成为瓦解蜀中抵抗的利器,成为……这个乱世即将终结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