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密室三策,终下决心(1/2)
密室中烛光跳跃,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扭曲、晃动,如同此刻各人心中的波澜。
法正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江州北门到东门,从水寨到粮仓,每一个标记点都代表着一处要害。他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但话中的分量,却让密室中的空气凝固。
“上策,”法正竖起第一根手指,“将军主动开城,率众归顺。我会提前通知夏侯惇,让他做好接收准备。”
他指着地图上的北门:“腊月二十二,子时三刻,开此门。届时晋军先遣队三千人入城,控制府库、粮仓、衙门要地。将军亲率亲兵在城门处迎接,以示诚意。天亮前,全城交接完毕。”
李严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北门的标记,沉默不语。邓贤站在他身侧,手按刀柄,指节发白。
法正继续道:“此策之利,有三:其一,将军主动归顺,功在保全全城,晋王必厚赏;其二,秩序井然,可最大限度减少混乱和伤亡;其三,将军可提条件,我会尽力为将军争取——比如保全麾下建制、安置家眷、厚待士卒。”
他顿了顿,看向李严:“此策之弊,亦有三:其一,将军将背负‘主动投降’之名,恐遭非议;其二,若晋军入城后违约,将军无反击之力;其三……”
“其三什么?”李严声音低沉。
“其三,”法正缓缓道,“将军将再无退路。从此以后,只能死心塌地追随晋王。再无‘蜀将李严’,只有‘晋将李正方’。”
这话说得赤裸而残酷。李严闭上了眼睛。
密室中只有烛火噼啪声和四人压抑的呼吸声。孟达站在门口,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在法正和李严之间逡巡。
良久,李严睁开眼:“中策呢?”
法正竖起第二根手指:“中策,有条件投降。将军不主动开城,而是派使者与夏侯惇谈判。提出具体条款——保全哪些人,如何安置,如何确保家眷安全。谈妥之后,再择日开城。”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此期间,将军可继续守城,以示仍有抵抗之力,增加谈判筹码。晋军为减少伤亡,必会认真对待。”
“此策之利,在于稳妥。”法正分析道,“将军不必立刻背负投降之名,可观望形势;谈判过程可拖延时间,为安排后路争取机会;若谈判破裂,仍有回旋余地。”
“弊呢?”邓贤忍不住问。
“弊在耗时。”法正看向他,“如今成都局势瞬息万变,张永年虽掌朝局,但黄权仍在,刘益州虽病,未死。拖延越久,变数越多。且……”
他顿了顿:“且围城日久,城中粮尽,每日都有百姓饿死。多拖一日,就多死数十人。将军忍心么?”
邓贤语塞,看向李严。李严的脸色在烛光下越发苍白。
“下策。”李严声音沙哑。
法正竖起第三根手指,手指微微颤抖——这不是恐惧,是激动。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下策,”他深吸一口气,“将军假装不知,由我暗中联络城内愿意归顺的将校,在约定时间打开城门,放晋军入城。将军可在最后时刻‘被迫’投降,如此可保部分名节。”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我已查明,江州守军中,至少有三位校尉愿意归顺。他们手下合计有千余人。加上孟将军的东州兵,里应外合,开城不难。”
“此策之利,”法正语速加快,“在于将军可保全‘被迫’之名,减轻心理负担;且事成之后,将军仍是‘被迫投降’,在蜀中旧部面前,尚有说辞。”
他抬起头,直视李严:“但此策之弊,极大。”
“说。”
“其一,暗中联络,难免走漏风声。若被忠于刘益州的将领察觉,必生内乱。届时城中自相残杀,伤亡更甚于城破。”
“其二,即便成功,入城过程也易生混乱。晋军不知城中虚实,必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而城中守军不知变故,可能抵抗。一旦发生巷战,百姓遭殃,城池受损。”
“其三,”法正的声音变得冰冷,“此策意味着将军对麾下将士的背叛。那些不愿投降的将士,可能被同袍从背后捅刀。将军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么?”
三个“其三”,一个比一个沉重。李严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密室再次陷入死寂。
烛火跳动着,光影在李严脸上明灭。他的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不是热的,是内心激烈挣扎的外显。
邓贤看着主帅,心中五味杂陈。作为跟随李严十年的副将,他太了解这位上司了——李严不是张任那种宁折不弯的猛将,也不是严颜那种德高望重的老臣。他是务实者,善于经营,懂得变通。但再务实的人,也有底线,也有挣扎。
“将军……”邓贤忍不住开口。
李严抬手制止了他。他抬起头,看向法正,眼中布满血丝:
“法孝直,这三策,都是死路。区别只在于怎么死,死得值不值。”
法正听出了李严话中的绝望,但他知道,这只是崩溃的前兆。要让李严彻底下定决心,还需要最后一推。
他缓缓坐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茶水苦涩,正如此刻的气氛。
“李将军说这是死路,”法正放下茶盏,“那敢问将军,活路在哪里?”
李严一怔。
“守城是死路,因为粮尽援绝;突围是死路,因为城外天罗地网;等援是死路,因为成都自身难保。”法正一字一句,“既然都是死路,为何不选一条能保全最多人的死路?为何不选一条……死后能被人记住的死路?”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正是昨夜李严看过的《安民令》抄本。但这次,他翻到了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几行小字:
“将军请看,这是晋王最新补充的条款:凡主动归顺之守将,保全其家眷安全,并酌情送往归顺之地团聚;凡归顺将士,按原有军阶加一级录用;凡归顺城池,免三年赋税,以苏民困。”
李严接过帛书,就着烛光细看。那几行字确实是新添的,墨迹较新,笔迹与前面不同。
“这是……”他抬头。
“这是严颜将军归顺后,晋王为安蜀中人心,特命人加上的。”法正沉声道,“严将军在巴西开城,保全全城军民。事后晋王不仅厚待于他,还特赦巴西三年赋税,开仓放粮。如今巴西百姓,说起严将军,不是骂他叛将,而是感他活命之恩。”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将军,青史留名,留的是什么名?是‘死守孤城、饿殍遍野’的愚忠之名,还是‘保全生灵、功在千秋’的仁义之名?”
这番话如重锤,狠狠砸在李严心上。
他想起了昨夜巡城时见到的饿殍,想起了老陈一家蜷缩街角的惨状,想起了那些吃树皮的士卒。如果继续守下去,这些惨状只会越来越多,直到整座城变成人间地狱。
而如果他开城……至少,那些人能活下来。
“将军。”一直沉默的孟达忽然开口。
李严转头看他。
孟达走到桌边,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江州位置:“末将斗胆,说几句实话。”
“说。”
“末将率东州兵随法先生前来,名义上是护卫,实则是……”孟达顿了顿,“实则是以防万一。张别驾有令:若将军执意不降,东州兵可配合城内愿意归顺的将校,强行开城。”
这话说得平静,但话中的威胁,让密室温度骤降。
邓贤猛地拔刀:“孟达!你敢!”
门外传来甲胄摩擦声,十余名东州兵持刀涌入,将邓贤团团围住。而几乎同时,门外也传来李严亲兵的呼喝声——显然,外面也察觉了异动。
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
法正却摆了摆手:“都退下。”
东州兵看向孟达。孟达犹豫片刻,挥手示意。士兵们退到门外,但手仍按在刀柄上。
法正看向李严:“将军,孟将军所言虽直,却是实情。如今成都局势,张永年已掌控大半。黄权虽忠,但困守州牧府,无力回天。将军若执意不降,等晋军兵临成都时,江州照样会破。届时,将军是战死殉国,还是被部下绑了献城?”
他站起身,走到李严面前,压低声音:“将军,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李严。信是张松亲笔,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正方兄:成都大势已定,黄权困兽犹斗,不足为虑。刘益州病重,恐难久持。兄若开江州,弟必保兄家眷无恙。若执意不降,弟只能……公事公办。永年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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