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急报入蓉,朝堂惊雷(2/2)
厅中炸开了锅。
“荒谬!”黄权怒喝,“晋军兵临城下,岂有议和之理?此乃投降,是屈膝事敌!”
“那黄将军有何良策?”法正再次开口,语气尖刻,“是率三万疲卒,出城与二十万晋军决战?还是坐守空城,待粮尽后,让满城百姓易子而食?”
“你!”黄权须发皆张,手按剑柄。
“够了!”刘璋猛地拍案,声音带着哭腔,“都别吵了!朕……朕心乱如麻,今日朝会,到此为止。诸卿……诸卿都退下吧。”
他起身,踉跄着向后堂走去,两名宦官慌忙上前搀扶。
朝会就这样仓促结束了。
官员们默默退出议事厅,无人交谈,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在闪烁。黄权站在原地,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那不是冬日的冷,而是众叛亲离的冷。
“黄将军。”谯周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星象示警,帝星西坠。天命……恐怕真的不在蜀中了。”
黄权转头,盯着这位老臣:“谯大夫也信天命?”
“非信天命,是观时势。”谯周长叹,“将军忠勇,老朽钦佩。但大势如此,非人力可挽。还望将军……早作打算。”
说完,他摇摇头,拄着拐杖缓缓离去。
厅中只剩下黄权一人。他走到刘璋刚才坐的位置,看着空荡荡的座椅,忽然觉得那座椅如此高大,又如此孤独。
“父亲。”黄崇从侧门进来,脸色难看,“孟达不肯退兵。他说……说是奉张别驾之命,加强府卫,以防晋军细作。”
黄权闭上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张松那些人,不是在等待,是在行动。朝堂上的“议和”之说只是试探,真正的动作,早已在暗处展开。
而刘璋,他的主公,那个温文尔雅却优柔寡断的州牧,已经崩溃了。从刚才逃离朝堂的姿态就能看出,他选择了逃避。
“崇儿,”黄权睁开眼,眼中已无犹豫,“传令:我部亲兵,全部集结。州牧府各门,加派双岗。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那孟达的东州兵……”
“他们若敢硬闯,”黄权的手按在剑柄上,“格杀勿论。”
张松府邸,密室。
这间密室藏于书房暗门之后,不过丈许见方,只容得下一张方桌、四把椅子。墙上无窗,仅有一盏油灯,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曳如鬼魅。
张松坐在主位,法正坐在他对面,左侧是孟达,右侧则是费祎——这位年轻官员是张松暗中培养的心腹,以谨慎机敏着称。
“朝会上的情形,诸位都看到了。”张松声音平静,与朝堂上那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判若两人,“刘季玉已乱,黄公衡虽忠,但独木难支。成都,守不住了。”
孟达握拳:“那依别驾之见,我们该如何?”
“两条路。”张松伸出两根手指,“其一,随刘季玉殉葬,与成都同焚。其二……”他顿了顿,“择木而栖,保全家族,另寻前程。”
密室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法正忽然笑了,笑得很冷:“永年兄何必说得如此委婉?所谓择木而栖,不就是投晋么?”
“是。”张松坦然承认,“孝直,这里没有外人,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晋王袁绍,虽出身世家,但能笼络曹操、郭嘉等英才,平定中原,席卷荆襄,绝非庸主。今率二十万大军入蜀,势不可挡。我等若顽抗,不过是以卵击石;若归顺,尚有施展抱负之机。”
费祎小心翼翼开口:“可投降事大,恐遭千秋骂名……”
“骂名?”法正嗤笑,“文伟(费祎字),史书是胜利者写的。若晋王一统天下,今日我等便是‘识时务之俊杰’;若顽抗而死,不过是‘愚忠之匹夫’。你说,哪个划算?”
这话说得赤裸裸,却也是实情。孟达眼中闪过决断:“别驾,你说吧,要怎么做?”
张松从怀中取出一份帛书,摊在桌上。那是一幅简略的益州地图,上面标注着各方势力。
“江州,是关键。”张松手指点在地图上,“李严若降,则东南门户大开,晋军可长驱直入。但李严此人,虽动摇,却仍有顾虑——他怕投降后不受重用,怕背负骂名,更怕成都这边对其家眷不利。”
“所以需要有人去说服他。”法正接口。
张松看向法正:“孝直与李严有旧,能言善辩,且对刘季玉积怨已深。你去,最合适。”
法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他想起这些年在刘璋麾下受到的冷遇,想起自己的才干被埋没,想起那些趋炎附势之徒的嘴脸……怨气如毒蛇,噬咬着他的心。
“我去可以。”法正缓缓道,“但永年兄,事成之后,我在晋王那边……”
“头功是你的。”张松承诺,“我会修书一封,与晋王麾下郭奉孝、贾文和暗通款曲,为你铺路。孝直之才,远胜于我,只要得遇明主,必能大展宏图。”
法正盯着张松,良久,重重点头:“好。我去。”
“孟将军,”张松转向孟达,“孝直此去,需精兵护卫。你麾下东州兵,抽调五十精锐,随行保护。记住,此行绝密,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孟达抱拳:“末将领命!”
“文伟,”张松最后看向费祎,“你留在成都,协助我掌控朝局。特别是黄权那边,要盯紧。此人若察觉异动,必会鱼死网破。”
费祎郑重应诺。
张松起身,从暗格中取出一坛酒,四个酒盅。他亲自斟酒,将酒盅分给三人。
“今日之盟,关乎生死,系于前程。”张松举盅,“愿我等同心协力,共渡此劫。他日若得富贵,不相忘。”
“不相忘!”四人齐声,仰头饮尽。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痛。法正放下酒盅,看着跳动的灯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初入仕途时,也曾想做个忠臣良将,辅佐明主,安定天下。
可这个乱世,忠臣往往不得好死,良将常常埋没草莽。刘璋不是明主,蜀汉也不是他法孝直该效忠的朝廷。
那么,就换一个吧。
“何时动身?”他问。
“今夜子时。”张松道,“我会给你一份刘季玉的‘手令’,就说江州军情紧急,特遣你前往督战。虽漏洞百出,但如今成都已乱,无人会细究。”
法正点头,又问:“那永年兄你呢?”
“我留在成都。”张松眼中闪过寒光,“稳住刘季玉,分化黄权,待晋军兵临城下时……里应外合。”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话中的分量,让密室中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四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油灯将尽,才各自散去。
法正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密室方向。张松还坐在那里,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像。
“永年兄,”法正忽然说,“你说我们今日所为,后世会如何评说?”
张松抬头,笑了笑:“后世?孝直,我们连今生都未必能把握好,何必去想后世?活下去,活得更好,这才是真的。”
法正默然,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天色已近黄昏。冬日的夕阳如血,将成都的屋檐染成一片暗红。远处城墙上的守军,像一个个剪影,在夕阳中拉得很长。
这座千年古城,这座他曾想为之效力的城池,如今在他眼中,已是一座即将倾覆的危楼。
而他,要做的不是去支撑它,而是在它倒塌之前,找个安全的地方跳开。
法正紧了紧衣袍,大步向府外走去。他的步伐很稳,很决绝,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