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刘璋调兵,困守孤城(2/2)
“顽抗者死——!”
声浪如潮,一波波撞击城墙。成都城内,犬吠四起,孩童啼哭,百姓惊慌奔走。
城头守军乱作一团,将领嘶吼着整队,箭垛后弓弩手慌乱上弦。
黄权死死抓着栏杆,指甲陷入木中。
这不是攻城——这是示威。马超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成都所有人:你们已被包围,抵抗毫无意义。
示威持续了约两刻钟。
西凉骑兵忽然动了。他们分成数股,如黑色洪流般扑向成都周边的村落、粮仓、驿站。火光在四面燃起,浓烟滚滚升天。哭喊声、惨叫声隐约传来,又被寒风撕碎。
“他们在烧粮……”李恢声音发颤,“在断我们的后路……”
黄权闭上眼睛。
当他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传令四门:从此刻起,成都只进不出。所有守军上城,轮值歇息。征发民夫连夜上工,加固城墙——要快!”
“公衡……”张裔欲言又止。
“还有,”黄权转身,一字一句,“派人去南中。告诉蛮王孟获:若肯发兵,事成之后,南中七郡永归孟氏,世袭罔替,且开放盐铁茶马之利——我黄权,以性命担保!”
亲兵领命而去。
黄权最后望了一眼城外燎原之火,走下高楼。
雪,终于开始下了。
十一月初八,黎明。
雪下了半夜,成都银装素裹。但雪白掩盖不了城外的焦土,掩盖不了空气中弥漫的烟味。
明德殿内,朝会再次召开。
刘璋眼下乌青,显然一夜未眠。他面前摆着两份奏报:一份是黄权呈上的《城防加固进度》,一份是各地郡守送来的《请援文书》。
“主公。”黄权出列,“四门加固已进行三成,滚木礌石囤积过半。征发民夫三万七千,分三班轮作,七日内可完成全部工事。粮仓清查完毕,存粮可支全城军民……一年。”
最后两字,他说得格外沉重。
一年。意味着一年内必须有援兵解围,或者曹军退去——否则,就是饿殍遍野,人相食。
“一年……”刘璋喃喃重复。
“主公!”张松忽然出列,他今日换了崭新官服,声音格外洪亮,“臣有本奏!”
“讲。”
“黄公衡所言‘一年之粮’,乃按太平年景计算!”张松语速极快,“今曹军围城,守军每日消耗倍增,且雪季已至,炭薪不足,老弱必先冻饿而死!真到缺粮之时,军士夺民粮,民夺老弱粮——不需一年,三个月内,成都必成人间地狱!”
他跪地高呼:“主公!昨日西凉骑兵示威,烧我粮仓十二处,杀我百姓数百!此乃曹军最后通牒——若再不降,下次来的就不是游骑,而是夏侯惇的攻城车、张辽的云梯了!”
“张松!你休要危言耸听!”王累厉声喝道,“城外不过些许游骑,何足惧哉?我益州将士……”
“益州将士?”张松猛地转身,眼中闪过厉色,“王从事,你可知昨夜城北守军逃亡多少人?三十七人!带走了弓弩二十副、箭矢五百支!你可知今日清晨,有多少士族派人暗中出城,欲与曹军接洽?需要我一一报出名字吗?!”
殿内死寂。
刘璋身体开始颤抖:“当真……当真如此?”
“千真万确!”张松从袖中取出一卷名册,双手奉上,“此乃臣暗中查访所得——城中已有七姓大族与曹军暗通款曲,十七位官员暗中转移家产,四位城门校尉中,两人已生异心!主公,成都……守不住了!”
名册摔落在地,展开。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刺得刘璋双目生疼。
黄权冲上前捡起名册,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白。上面有些名字,连他都不知道……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不可能?”张松冷笑,“黄公衡,你可知贾诩现在何处?就在城西永宁巷第三户!你可知贾充昨日见了谁?见了谯周、见了费观、见了秦宓——几乎见了所有蜀中名士!”
他转向刘璋,声泪俱下:“主公!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啊!若现在开城,尚能保全宗庙、保全百姓、保全追随您多年的老臣们一条生路!若执意死守,待城破之日,曹军屠城三日,那可是……鸡犬不留啊!”
最后四字,他咬得极重。
刘璋瘫在座位上,双目空洞。
谯周缓缓出列,展开竹简:“《易》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主公,天命已显,人心已去。昨日彗星再现于西南,主……主益州易主之兆。”
“你……你们……”王累指着张松、谯周,手指颤抖,“你们这群……国贼!”
他忽然转身,扑到刘璋案前,以头抢地,咚咚作响:“主公!万不可信他们!曹军残暴,天下皆知!今日许你富贵,明日就可灭族!臣愿以性命担保——只要坚守半年,必有转机!南中蛮兵已答应出兵,江东孙策也在观望,只要成都城头旌旗不倒,天下义士必来相援!”
鲜血从额头流下,染红青石。
刘璋看着王累,看着这个追随父亲刘焉、又追随自己三十年的老臣,眼中滚下泪来。
“王卿……你……”
“主公若执意投降——”王累猛地抬头,双目赤红,“臣今日便死在这里,以血谏君!”
话音未落,他纵身扑向殿中梁柱!
“拦住他!”黄权惊呼。
侍卫扑上,却慢了一步。
“砰——!”
沉闷的撞击声。
王累身体软倒,额骨碎裂,鲜血脑浆溅了一地。他双眼圆睁,至死盯着刘璋,嘴唇微动,似乎还在说:“不可……降……”
暖阁内死寂。
刘璋瘫在座上,看着那摊迅速扩散的鲜血,胃里翻涌,“哇”地吐了出来。
谯周闭上眼,默念往生咒。
张松低下头,嘴角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黄权跪倒在地,抱住王累的尸身,浑身颤抖。
许久,刘璋虚弱地挥手:“拖……拖下去……按忠臣之礼,厚葬。”
侍卫抬走尸体,擦拭血迹。但那血腥气,久久不散。
刘璋扶着桌案站起,摇摇晃晃。他看看黄权,看看张松,看看殿中每一个人。
“传令……”他声音嘶哑,“成都……戒严守城。四门封闭,只进不出。”
黄权猛地抬头,眼中重燃希望。
“但是……”刘璋继续说,“派人……暗中准备《请降表》的草稿。若……若守不住……再用。”
张松眼中闪过失望,但很快掩饰:“主公圣明!”
“还有,”刘璋看向黄权,“南中使者,派了吗?”
“今晨已出发。”黄权跪地,“臣选家中老仆黄忠前往,此人曾三下南中,熟悉道路,且对臣忠心不二。”
“好……好……”刘璋喃喃道,“但愿……但愿来得及。”
他挥挥手,示意退朝。
群臣缓缓退出明德殿。黄权走在最后,回头望去,只见刘璋独自坐在高台上,冕旒歪斜,身形佝偻如八十老叟。
殿门缓缓关闭。
黄昏,城楼。
黄权按剑而立,看着城外雪原。
雪已停,但天地一片苍茫。远处曹军游骑如黑点移动,更远处,是夏侯惇大营的连绵灯火——他们已开始修筑攻城器械了。
“公衡。”张裔登上城墙,“民夫征发已到四万,但怨声载道。城中粮价涨了五倍,炭薪涨了十倍……再这样下去,不等曹军攻城,城内先乱。”
“我知道。”黄权声音平静,“所以从明日开始,实行军管。粮仓统一调配,炭薪按户分发,敢有囤积居奇者——斩。”
“那士族那边……”
“无论士族庶民,一视同仁。”黄权转身,“张裔,你跟我多少年了?”
“二十一年。”张裔道,“从主公入蜀那年,我就跟着您了。”
“二十一年……”黄权望向北方,“你说,我们守得住吗?”
张裔沉默许久:“尽人事,听天命。”
黄权笑了,那笑容苦涩:“是啊……尽人事,听天命。”
他忽然解下腰间佩剑,双手捧给张裔:“若我战死,此剑传于我儿黄崇。告诉他:父亲不负刘氏,不负益州。”
张裔接过剑,重重点头。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夕阳沉入西山。
夜色如墨,渐渐吞噬了这座孤城。
而千里之外,南中的群山之间,一骑快马正在险峻栈道上艰难前行。马上的老仆黄忠怀揣密信,鞭子抽得出血,口中不住念叨:
“要快……要快……成都……等不及了……”
风雪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