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刘璋调兵,困守孤城(1/2)
建安十五年冬,十一月初七,成都,州牧府明德殿。
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殿内彻骨的寒意。自清晨收到涪城失守的加急军报后,益州牧刘璋已在此枯坐了两个时辰。他面前摊开着三路告急文书——剑阁张任的求援信、巴西严颜的军情奏报、江州李严的紧急请示——每一卷都似有千斤重。
阶下,文武分列两侧,无人敢先开口。
左侧武将以黄权为首。这位治中从事腰背挺直如松,手按剑柄,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位同僚,最后定格在主位。他身后站着益州司马张裔、护军李恢等少壮将领,人人面色凝重。
右侧文臣班列,张松站在最前。这位益州别驾身不满五尺,容貌丑陋,此刻却昂着头,眼中闪烁着某种异样的光彩。他身侧是谯周,老儒生垂目持简,似在默诵经义。再后是王累、秦宓、费观等蜀中名士。
“诸卿……”刘璋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都说说吧。”
黄权深吸一口气,出列跪地:“主公!涪城虽失,然蜀中根基未动!今有三策可挽危局!”
“讲。”
“其一,急令江州李严分兵一万,北上驰援巴西,与严老将军合兵固守巴郡门户!其二,命张任将军在剑阁坚守,绝不可回援——剑阁若失,成都平原无险可守!其三……”黄权抬头,目光如炬,“请主公立即征发成都民夫三万,加固城墙,囤积粮草滚木,做长期守城之备!”
他每说一句,便在青石地板上叩首一次:“只要成都城守半年,待南中蛮兵北上袭扰曹军后方,待长江春汛水涨不利行军,待曹军师老兵疲——大局尚有可为!”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沉寂。
刘璋手指敲击着扶手,迟疑道:“调江州兵……那江州怎么办?马超骑兵已在城外游弋……”
“江州城坚粮足,李正方足可守三个月!”黄权急道,“而三个月后,若巴西不失,巴郡防线稳固,则江州压力自解!此乃以空间换时间,集中兵力固守要害之策!”
“荒谬!”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张松出列,他身材矮小,却竭力挺直腰板:“黄公衡此策,是要将益州精锐尽数调往一处,任曹军分割包围!江州若分兵,马超骑兵趁虚攻城怎么办?剑阁张任不回援,夏侯惇步卒直扑成都又怎么办?你这是要将主公置于死地!”
“张别驾!”黄权怒目而视,“不分兵固守,难道坐等三路皆破吗?!”
“分兵才是取死之道!”张松语速极快,转向刘璋,“主公!曹军三路并进,兵力数倍于我,此乃实力悬殊,非战之罪!今若强行抵抗,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宗庙不存,百姓涂炭——此乃忠乎?孝乎?仁乎?”
他向前几步,声音压低却清晰:“臣得密报,晋王袁绍有明令:凡主动归顺者,保其爵禄,全其家族。谯公,可是如此?”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谯周。
老儒生缓缓抬头,展开竹简:“《洛书》有云:‘赤气贯斗,王师西指’。去岁彗星扫太微,今岁荧惑守心,皆主天命更易。主公若顺应时势,使益州免于兵燹,此乃大德,必得福报。”
“谯周!你竟敢妖言惑众!”一声暴喝从文臣班末炸响。
王累冲了出来。他面容枯瘦,双目赤红,指着谯周大骂:“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主公待你为座上宾,你竟在危难之时以虚妄星象乱我军心,该当何罪!”
他又转向张松,声音凄厉:“张永年!你昨夜私会曹军细作,真当无人知晓吗?!”
殿内哗然。
张松脸色一变,随即冷笑:“王从事血口喷人,可有证据?”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王累跪地向刘璋,“主公!臣已查实,曹军谋士贾诩、贾充月前已潜入成都,暗中联络蜀中士族。张松府上,三日内有不明身份者七次出入——此非通敌,何为通敌?!”
刘璋猛地坐直身体:“张别驾,此事当真?”
张松额角渗出冷汗,却强自镇定:“主公明鉴!此乃曹军离间之计!王累与黄权串通,欲借机清除异己,独揽大权!臣……臣愿与贾诩当面对质!”
“对质?”黄权冷笑,“贾诩现在何处?”
“这……”张松语塞。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侍卫冲入,单膝跪地:“报——!城外……城外发现曹军游骑!西凉马超的旗号!”
“什么?!”刘璋霍然起身。
同一时间,城西一处隐秘宅院。
地窖中烛火昏暗,映出两张相似的面孔。
贾诩坐在主位,黑袍裹身,形如枯木。他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对面是他的贾充,正低声汇报。
“张松已入彀。”贾充声音低沉,“昨夜我以晋王手书示之,许诺事成后为益州刺史,封列侯。他虽未当场应允,然眼中贪光已露——此人可用。”
贾诩缓缓点头:“刘璋那边呢?”
“谯周已被说服,会在朝堂上以天命之说施压。但黄权、王累等人死硬,尤其是王累……”贾充眼中闪过寒光,“此人已察觉我等行踪,今晨派家丁监视张松府邸。”
“那就除掉他。”贾诩语气平淡如说家常,“王累若死谏,效果更佳。刘璋性格懦弱,见血必慌。”
贾充会意,又问:“张任、严颜、李严三将,如何处置?”
“李严重利,江州又成孤城,破之不难。严颜忠勇,但年事已高,巴西被围后军心必乱。”贾诩顿了顿,“最难的是张任。此人出身寒门,全靠战功升至高位,对刘璋忠心耿耿,且极善用兵——不能让他回援成都。”
“丞相的意思是……”
“让司马懿去。”贾诩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他此刻应在西凉军中。你派人将这封信送给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贾充接过信,只见封皮上无字,只在右下角画了一个极小的蛇形图案。他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贾氏密令的最高等级。
“大人,还有一事。”贾充压低声音,“法正那边……”
“法孝直……”贾诩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此人乃真俊杰,非张松之流可比。他不来见我们,是在等——等刘璋彻底失势,等曹军兵临城下。那时他再投,便是雪中送炭,价值倍增。”
他站起身,黑袍垂地:“告诉张松,明日朝会,是他最后的机会。若再不明确表态……他私通曹营的证据,就会出现在刘璋案头。”
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州牧府暖阁,夜。
刘璋屏退左右,只留黄权一人。
炭火盆烧得正旺,但刘璋仍觉得冷。他裹着貂裘,手中捧着一卷帛书——那是王累傍晚时送来的《劾张松通敌疏》,上面详细列出了张松与不明人物会面的时间、地点,甚至还有目击者的画押。
“公衡……你说,张永年真会叛孤吗?”刘璋声音发颤。
黄权沉默片刻:“主公,张松是否通敌,此刻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成都城内,有多少人已生二心?”
刘璋手一抖,帛书落地。
“臣今日巡查四门,守军士气低落,将领各有盘算。城中有士族开始转移家产,粮商囤积居奇,甚至有人暗中收购刀剑甲胄……”黄权单膝跪地,“主公!再不决断,祸起萧墙就在眼前!”
“那……那该如何?”
“按臣今日所奏三策!”黄权抬头,目光灼灼,“调江州兵援巴西,命张任死守剑阁,加固成都城防——同时,立即派人前往南中,求蛮王孟获发兵!”
刘璋犹豫:“蛮兵……蛮兵若入蜀,恐更难节制……”
“顾不得了!”黄权急道,“只要蛮兵能袭扰曹军粮道,拖住其三个月,待来年春汛,大局尚有转圜!主公,此乃生死存亡之际,当用非常之策!”
他重重叩首:“臣愿亲往南中,为主公请来援兵!”
刘璋看着这位追随自己二十年的老臣,看着他额前已生的白发,看着他眼中近乎绝望的忠诚,终于咬牙:“好……就依公衡!”
他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绢帛,提笔疾书。
第一道令:调江州守军一万,由李严副将统领,即刻北上驰援巴西。江州防务,李严酌情处置。
第二道令:张任务必死守剑阁,无孤亲令,一兵一卒不得回援。剑阁在,益州在!
第三道令:成都全城戒严,征发民夫三万,加固城墙,囤积粮草滚木。各级官吏各司其职,敢有懈怠者,斩!
写完三道军令,刘璋盖上州牧大印,手仍在颤抖。
黄权双手接过令书,眼中闪过泪光:“主公……成都,就交给臣了。”
“公衡……”刘璋抓住黄权的手臂,“一定要守住……一定要守住啊!”
黄权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他走出暖阁时,夜色已深。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庭中落叶。黄权抬头望天,只见乌云蔽月,星斗无光。
“要下雪了。”他喃喃道。
城东,黄府密室。
烛火下,黄权展开益州舆图。张裔、李恢分坐两侧。
“主公已准我三策。”黄权手指点在图上,“但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江州兵北上需要十日,到巴西要十五日。”张裔计算道,“这十五日内,严老将军必须独守巴西。”
“守得住吗?”李恢问。
黄权沉默。许久,他才开口:“严老将军今年六十有三……但他守巴西,我放心。我担心的是剑阁。”
他手指移向北部险关:“张任要面对的是张辽。此人用兵,虚实难测。若他察觉剑阁守军心乱,全力猛攻……”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叩门声。
亲兵冲入,单膝跪地:“大人!城外……城外有变!”
三人冲上府中高楼,极目远眺。
只见西北方向,无数火把如星河倾泻,正快速向成都移动。马蹄声如闷雷滚滚,即便隔了十余里,仍震得脚下地面微颤。
西凉铁骑,来了。
火把长龙在距离成都五里处停住,列成整齐军阵。夜色中看不清人数,但那肃杀之气已扑面而来。
忽然,军阵中响起号角。
低沉、苍凉、穿透夜空。
紧接着,是万人齐吼:
“王师已至——!”
“开城纳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