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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番外篇:病中帖(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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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高奕枫被“哭得整层楼都听见了”这几个字击中了要害,耳朵一下子红透了。

他想反驳,想说“那是因为打针才哭的不是因为疼”,但对上林郁终于抬起来的、那双泛着红的、带着一种“你还想狡辩”的意味的黑眼睛,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有责备,有心疼,还有一些他说不清楚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的、不太平静的光。那些光在黑色的瞳孔里转着圈,像是一场无声的、只有高奕枫一个人能看到的极光。

“你这个笨蛋,”林郁说着,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给自己听的秘密,“你知不知道我也……算了,没什么。”

高奕枫会知道林郁想说什么吗?很显然,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此刻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比他在过山车上、在擂台上、在任何需要心跳加速的时刻都要快得多。

那种快不是恐惧,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像是一颗种子在泥土在长。

“你去躺着。”高奕枫说道,声音有些发紧,“梨汤我来做,你躺着就好。”

“你手指切到了。”林郁说道。

“贴了创可贴了。”

“你切到的是右手。”

“我可以用左手切。”

“你左手切不了东西,至少拿着菜刀的时候不行。”林郁站起来,从高奕枫手里拿过了菜刀。

他的手在高奕枫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瞬——凉的,比平时更凉,指尖微微发颤。他把菜刀从高奕枫手里抽走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从一个不情愿的孩子手里拿走一件心爱的玩具。

“我来做。”林郁说道,语气中透露着不容拒绝的态度。

高奕枫张了张嘴,想说“你在发烧”。但他看着林郁拿起菜刀的姿势——手指握在刀柄的正确位置,刀刃和案板之间保持着精准的角度——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和林郁争这种事情,他从来没有赢过。

似乎每次都是这样——林郁用那种不紧不慢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说出“我来做”三个字,然后他张着嘴站在旁边,像一个被人抢了台词的演员,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去客厅坐着,或者去卧室躺着,别在这里站着碍事。”

林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有光,不是烧出来的那种病态的光,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笃定的、像是“我已经决定了,你就不要再说了”的光。

高奕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转身走出了厨房,没有去客厅,也没有去卧室,而是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林郁的背影。

林郁站在灶台前,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衣,头发散着,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

他先用刀背把梨块归拢到一起,把那些被血染红的部分切掉,丢进了垃圾桶。动作很利落,没有丝毫犹豫,随后把剩下的梨块冲洗干净,重新放回案板上,拿起菜刀,开始切。

他的刀工比高奕枫好太多了。每一刀下去都稳、准、利落,梨块的大小几乎一致,切口光滑平整,像是一个用了一辈子刀的老厨师。

但他拿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发烧。他的体温还没有完全降下来,手部的精细动作受到了影响,但他切出来的东西依然是规整的、好看的、挑不出毛病的。

林郁把切好的梨块放进炖盅里,加入冰糖、川贝,倒水,盖上盖子,放入蒸锅,开火。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像是一首他已经弹奏过无数遍的曲子,闭着眼睛都不会弹错。做完这些,他转过身,靠着灶台,和高奕枫对视。

厨房不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空气里有梨的甜香、碘伏的微涩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的、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你去客厅坐着吧,”林郁说道,“等四十分钟就好了。”

“你去躺着。”高奕枫回应道。

“我不困。”

“但你发烧了。”

“烧已经退了一些了。”林郁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手心和额头的温度都不太正常,但他自己可能已经分辨不出什么是正常了。

高奕枫走过去,伸出手,覆上了林郁的额头。

他的手比林郁的大很多,手掌张开的时候能覆盖住林郁大半个额头。手背是温热的,手心也是温热的,但林郁的额头更热。

那种热度不是正常的体温,是一种带着警告意味的、让人没办法忽视的烫,烫得高奕枫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又把手指展开,让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

他想确认林郁的体温,想确认他是不是在好转,想确认他不需要再去医院。

那些都是理由,但不是全部的理由。

他贴上去,是因为他想贴上去。他想用自己的手去感受林郁的温度,哪怕只是额头。他想确定这个人还在,还在呼吸,还在发着烧,还在用那双泛着红的眼睛看着他,还活着,还在这里,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林郁没有躲开。

他就站在那里,让高奕枫的手覆在自己额头上,眼睛微微垂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呼吸很轻很浅,胸口的起伏很小很小,像是怕自己的呼吸会惊动那只覆在额头上的手。

高奕枫的手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蒸锅里的水开始冒泡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南边,把厨房里两个人的影子从左边移到了右边;久到他们之间的那一小片空气变得越来越稠、越来越厚、像是被什么东西注满了,再也装不下更多的东西。

高奕枫收回了手。

“还是烫。”他说道,声音有些哑。

“四十分钟以后就不烫了。”林郁回应道。

“呃……你又不是梨汤。”

林郁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他转过身,去调整蒸锅的火力,把大火调成了中火,又调成了小火,反复调了好几次,像是在做一件需要非常精确、容不得半点差错的事情。

但高奕枫看出来了——他只是在找事情做,找一件可以让他的手不闲着、让他的眼睛不闲着、让他不必和高奕枫对视的事情做。

高奕枫没有戳穿他,转身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客厅不大,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布艺沙发,一个木质茶几,一台电视,墙上挂着几幅林梵以前画的建筑速写。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是林郁昨天看到一半的,书签夹在第一百多页的位置。

他把书合上,放在一边,靠在沙发靠垫上,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厨房里的声音——林郁的脚步声,很轻,像猫一样,在瓷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锅盖被掀开的声音,蒸汽涌出的声音,勺子碰锅壁的声音,尝味道的吧唧的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穿过安静的房间,落进高奕枫的耳朵里。

他想,林郁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会逞强了。明明发烧到三十八度七,走路都走不稳,还能踩着冰凉的地板跑到厨房来抢他的菜刀。

明明手在发抖,还能把梨切得比他用两只手切出来的还整齐。

明明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了,还能用那种不紧不慢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说“我来做”。

明明应该被人照顾的时候,他反过来照顾了那个来照顾他的人。

高奕枫想到这里,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心疼,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你一直以为你在保护一个人,你为他挡过狗、打过架、翻过垃圾桶、建过救助站、做了所有你能想到的事情。

你觉得自己是他的盾牌,是他的铠甲,是他遇到危险时第一个冲上去的那个人。

但后来你发现,其实他也在保护你。不是用拳头,不是用力量,而是用他那种不动声色的、不让你察觉的、润物细无声的方式。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把你放在了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位置上,把你的事情排在了所有事情的前面,把你的安危置于自己的安危之上。

你以为你在保护他,其实你们在互相保护。

这种感觉,让高奕枫觉得自己的胸口胀胀的、酸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让那股酸意随着呼吸一点一点地散去。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

林郁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勺子,正在搅动炖盅里的梨汤。

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模糊了他的脸。白色的头发被水汽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上,衬得他的脸更小了、更苍白了。

高奕枫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从林郁手里拿过了勺子。林郁的手是凉的,勺子的手柄也是凉的,高奕枫的手指穿过林郁的手指,把勺子从那个凉凉的、微微发抖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我来。”高奕枫说,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林郁一个人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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