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番外篇：病中帖（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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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郁看着那盒水果，看了几秒钟。水果切得很整齐，每一块的大小几乎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他知道高奕枫不是那种做事精细的人，那种粗糙的设计图、随手乱放的钥匙、永远找不到的遥控器，都是他。但，这盒水果却切得很认真，每一刀都切得很稳。
“你几点起来的？”林郁问道。
“六点多。”高奕枫回应着，“怎么了？”
林郁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从保鲜盒里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苹果很甜，脆生生的，咬开来汁水溢满口腔。
他又吃了一块梨，梨比苹果更甜，更软，几乎不用嚼就能咽下去。
他把最后一块橙子也吃了，橙子的酸甜在舌尖上炸开，和苹果和梨的味道混在一起，很甜，但比他预想的还要甜得多。
他把保鲜盒放回床头柜上，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然后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高奕枫的侧脸上。
高奕枫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菜谱网站，他正在搜索“发烧适合吃什么”。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林郁看着那个侧脸，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不是因为发烧，他知道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头晕、耳鸣、眼前发黑，那是贫血或者低血糖的反应，不舒服。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心跳加速是干净的、轻盈的、没有伴随任何身体不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口轻轻地、试探性地敲了一下。
不是打鼓那种重击，是敲门那种试探。一下，停了，等了一会儿，又一下。不是特别用力，但它在那里，让你没办法假装没有听到。
林郁把目光移开，转向了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中间有一盏吸顶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几秒钟，然后又把目光转了回来，落在了高奕枫拿着手机的手上。
那只手的食指上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是六岁时被狗咬伤的痕迹，十几年过去了，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了，但林郁知道它在那里，因为他看过那只手太多次了。
吃饭的时候，写字的时候，翻书的时候，rua大橘的时候，以及，把水果切得整整齐齐装在保鲜盒里的时候。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
那只手轻轻松松就可以一拳把八厘米厚的石板打得粉碎，可以在一瞬间把一个人从站着的状态变成躺着的状态，可以用那种让武术大师都赞叹的控制力做到任何事情。
但此刻，那只手正在用最轻柔的力道，把他吃过的保鲜盒盖子盖上，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把药盒里该吃的药一颗一颗地挑出来，放在纸巾上，排成一排。
林郁觉得那种敲门的感觉又来了。一下，又一下，不是特别用力，但它确实就在那里。
“你嗓子疼吗？”高奕枫问道，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
“有一点点。”林郁回应道。
“那我煮点梨汤给你喝吧，止咳的。网上说得加冰糖和川贝，我待会试试。”
“好。”
“中午我打算做白粥，配点青菜，清淡的。你现在不能吃油腻的。”
“好。”
“吃完粥过一个小时再吃药，不然胃会不舒服的。”
“好。”
高奕枫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看了林郁一眼。林郁靠在枕头上，白色的头发散着，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睛是亮的。
那亮光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冷静的、清醒的、什么都看得透透的亮，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安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边缘的亮。
“你一直说好……”高奕枫把手机放到一边，用手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你倒是真的听啊。”
“唔……好。”林郁的回应依旧没什么变化。
高奕枫看着他，林郁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钟，然后高奕枫先移开了目光，耳廓泛起了那种熟悉的、不受控制的粉色。他收回了手，站起身来，说了句“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然后就快步走出了卧室。
林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听着他的脚步声在厨房那边响起来——冰箱门开了，关上了，又开了，又关上了。水龙头开了，水声哗哗的，然后停了。有东西放在灶台上的声音，锅盖碰锅的声音，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
那些声音从走廊那一头传过来，穿过安静的房间，落进林郁的耳朵里。
那些声音很普通，是任何一个厨房里都会有的声音，普通到平时根本不会去注意。但此刻那些声音在林郁听来，像是某种比语言更直接的东西，在说“我在这里”，在说“你不用一个人躺着”，在说“我把你的事情放在了我的事情前面”。
林郁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被子上有洗衣液的香味，是他一直用的那款，淡淡的，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草本植物。
他在被子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想，他好像已经彻底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
这个人的声音，这个人的脚步声，这个人在厨房里制造出的那些细碎的、忙碌的、带着烟火气的声响。
这个人的手，这个人的温度，这个人在他发烧的时候第一时间从家里赶来，带着切好的水果和温度刚好的水，把他的事情放在所有事情的前面。
他想，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因为当你习惯了另一个人的存在，你就会开始害怕失去。
他又想，也许更可怕的不是习惯本身，而是你在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的同时，忽然发现自己不只是“习惯”。
你发现自己不只是因为他来了所以觉得方便、觉得省事、觉得有人帮忙了。
你发现自己是因为“他来了”这件事本身而觉得安心，觉得踏实，觉得这个世界忽然变得可以忍受了。
那种敲门的感觉又来了，这次重了一些，像是外面的人等得不耐烦了，加大了力道。
林郁把被子拉得更高了一些，盖住了自己已经隐隐发烫的耳朵。
厨房里，高奕枫正在手忙脚乱地处理着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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