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番外篇：接手救助站（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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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最后几天，苏南的暑气终于有了消退的迹象。

清晨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丝秋天才会有的、干燥而清冽的凉意。路边的梧桐树叶开始从边缘泛黄，不是整片地黄，而是一点一点地、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地浸染着。知了的叫声也变了，从盛夏时那种声嘶力竭的、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热量都喊出来的疯狂，变成了现在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高奕枫站在苏城老城区北边一片空地的中央，面前是一片足有两亩多的、被野草覆盖的开阔地。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没到脚踝的草，空气里有青草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的、青涩而温暖的气息。

远处有几棵老槐树，树冠巨大，枝叶繁茂，像是几位沉默的巨人，日夜守护着这片被城市遗忘的土地。

他的左手边，是一排低矮的、红砖砌成的旧平房，那是于秀兰经营了六年的流浪猫救助站。墙皮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了，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地响。

院子不算太大，但被于秀兰收拾得很干净，猫爬架、食盆、水碗、猫窝，每一件东西都放在最合适的位置，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人精心设计过。

他的右手边，是一片更大的、被一圈生锈的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那是他上周托人联系的、紧邻救助站的一块闲置土地，原是某家破产工厂的堆料场，荒废了好几年，一直没人接手。

他来看过一次，就决定了——就是这里了。

地方够大，够开阔，阳光能从早照到晚。铁丝网虽然旧了，但结构和框架还在，修缮一下就能用。

最重要的是，这块地和于秀兰的救助站之间只隔了一道矮墙，把墙打通，两个场地就能连成一片，一边是现有的救助站建筑，一边是未来可以自由扩建的区域。

“就是这里了。”他当时是这么对林郁说的。

林郁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整片场地，从东边看到西边，从南边看到北边，然后低下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一沓画满了线条和标注的图纸。

那是他花了一个星期做的规划方案——场地分区、功能布局、动线规划、预算估算，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我设计好了一些猫咪们用的设施。水上猫屋建在南边靠近水塘的位置，”林郁翻开第三页，指着图纸上一个标注着“水体”的区域，“那个位置日照时间最长，冬天的时候猫可以在那里晒太阳。而且距离围墙最近的那一侧有天然的风向死角，不会被穿堂风直吹。”

高奕枫凑过来看那张图纸，林郁的规划图是用铅笔手绘的，线条干净利落，标注的字体秀气而工整。

他在“水上猫屋”四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简笔画——一个三角形的屋顶，的剪影蹲在平台边缘，尾巴垂下来，像是在钓鱼。

高奕枫看到那个简笔画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画的是什么啊？”他指着那几只猫的剪影。

“猫。”林郁回答道。

“我知道是猫，我是说它们在干什么？”

“在休息。”林郁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补充，“嗯……也可能在看鱼。”

高奕枫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他没有再问，把目光从图纸上移开，重新投向了那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长满了野草的空地。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专注的，像是在看一幅还没有着色的、但已经在他脑海中完成了一大半的画。

林郁设计好的设施不少，“水上猫屋”“观鱼居”“大餐厅”“集体宿舍”“隔离疗养区”“活动场”——这些现在还只是林郁图纸上的线条和标注，只是他脑海中模糊的画面和构想。

但高奕枫知道，它们会变成真的。

他会让它们变成真的。

原因无他，因为林郁已经把它们画下来了。

接手救助站的手续比预想的顺利，于秀兰把所有的材料都准备好了——营业执照、场地租赁合同、动物防疫合格证、以及六年来所有收治猫只的详细记录。

她把那些材料一沓一沓地摞在桌子上，摞了高高的一摞，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每一笔支出、每一只猫的来源和去向、每一次疫苗接种的时间，都清清楚楚。

“小枫，这些你都拿着。”于秀兰把那一摞材料推到高奕枫面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移交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但她的手在那摞材料上停留了很久，手指微微攥着纸张的边缘，指节泛着白。

“于姨……”高奕枫开口。

“别说话……”于秀兰打断了他，声音有一点点发紧，但她很快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意压了回去，“让我说完。”

高奕枫闭上了嘴。

于秀兰站在救助站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像是碎了一地的金箔。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头发随意地扎着，几缕白发从发绳里逃出来，在风里微微飘动。

“这六年，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些毛孩子们的身上。”她的目光从院子里的猫一只一只地扫过去，像是在做最后的点名，“灰灰、大白、小黑、花花、黄黄、胖墩、细条、还有那四只小的，你给它们取了名字没？没有的话，你自己取，我取的名字都太土了。”

高奕枫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本来还想说自己取的名字也很土，却选择了闭口不言。

“我没什么别的要求。”于秀兰转过身来，看着高奕枫，那双因为常年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但始终没有掉下来，“就是……以后逢年过节的，你给我发几张它们的照片。不用多，几张就行。让我知道它们还在，过得好，就行了。”

高奕枫看着于秀兰，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一下头。

“好。”他说道，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我争取每个星期都发。”

于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里的泪光终于没撑住，掉了一颗下来。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了，像是怕被人看到。

“你这孩子，”她说着，“你这孩子……”

她没有说下去，转过身，走进了救助站那间堆满了猫粮和药品的小仓库，开始把东西一样一样地装进纸箱里。

高奕枫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一摞厚厚的材料，纸张的温度是温热的，因为于秀兰刚才一直抱着它们。

阳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和那摞材料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短又黑。

林郁站在他身后，白色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没有说话，没有走过去安慰于秀兰，没有帮高奕枫拿那摞材料，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安静的、不会说话的树。

但高奕枫知道他在，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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