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番外篇：接手救助站（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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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手后的第一个星期，高奕枫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救助站的改造上。

他请了工人把那道隔在救助站和空地之间的矮墙打通了，又找人把空地四周的铁丝网全部换成了新的，加高到了两米，防止有流浪狗或一些“好奇”的人翻进来。

空地中央的那片杂草被清理掉了大半，只留下了靠北边的一片，作为猫猫们的“自由活动区”——草长一点没关系，猫喜欢在草丛里钻来钻去，那是它们的天性。

最费功夫的是南边那个小水塘。

那个水塘是原来工厂的消防水池，方方正正的，水泥砌的，大约有二十平米，深度在一米左右。池子已经干涸了好几年，池底积了一层厚厚的淤泥和落叶，散发着一种腐败的、潮湿的气味。

高奕枫和工人们花了两天时间把池子里的淤泥全部清干净，用高压水枪冲洗了池壁和池底，又刷了两层防水涂料，等它干透，再铺上一层细沙和鹅卵石。

于秀兰站在池边，看着高奕枫穿着一双旧雨靴，站在池底，把鹅卵石一块一块地铺平。他的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子，额头上全是汗，灰色T恤的后背湿了一大片，但他铺石头的动作很仔细，每一块石头都要用手摸摸平不平，不行的就换一块。

“这孩子……”于秀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心疼又欣慰的复杂情感，“真是……”

“于姨，您帮我看看这个坡度行不行？”高奕枫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脸上沾了一道泥印子，看起来滑稽又认真。

于秀兰走过去，蹲在池边看了看，点了点头：“嗯，可以了，再平一点就更好了。”

高奕枫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铺。

注水的日子是接手后的第五天。高奕枫从早上开始就站在水塘旁边，看着水管里的水哗啦哗啦地流进池子里，清亮的水漫过鹅卵石，漫过细沙，水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上升。

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一池被打碎了的金子。

水注到大约三分之二深的时候，高奕枫从旁边的塑料桶里拎起一个沉甸甸的、巨大的袋子，袋子是透明的，里面装满了水，水里挤着密密麻麻的、小小的、红色的身影——足足几百条小红鱼，每条只有成年人的小指那么长，通体鲜红，在水里游动的时候像是一朵朵会移动的小花。

他蹲在池边，把袋口打开，慢慢地、小心地把整袋鱼倒进了水池里。

几百条小红鱼入水的瞬间，整个水池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红色的鱼影在水中四散开来，有的钻进了鹅卵石的缝隙里，有的游到了水面上，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

高奕枫蹲在池边，看着那些鱼，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他站起来，退后了两步，转过身……然后他愣住了。

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群“观众”。

体型最大的大橘蹲在这群猫猫的最前面，尾巴高高竖起，瞳孔放得大大的，两只耳朵朝前翻着，整只猫像是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塑，一动不动地盯着水池里那些游来游去的红色小鱼。

它的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尖，胡须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了一种极轻极轻的、像是小猫吸奶时才会发出的那种细碎的、急促的、带着渴望的声音。

大橘的身后，还蹲着、趴着、站着、躺着另外二十多只猫。

灰灰趴在大橘旁边，侧躺着，四只小猫正趴在它肚皮上吃奶，但灰灰的目光也盯着水池，耳朵朝前翻着，尾巴尖微微颤动。

大白——一只纯白色的、有些耳聋的老猫——蹲在灰灰身后，它的眼睛不太好，看不清远处的东西，但它闻到了水的味道、鱼的味道，以及某种让它本能地兴奋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花花、小黑、黄黄、胖墩、细条……每一只猫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围观”着那个新出现的水池。有的站起来用后腿撑着身体往前探，有的趴在地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安静地看，有的绕着水池边缘走来走去，试图找到一个更好的角度。

二十多只猫，二十多种姿态，但它们的目光指向同一个地方。

高奕枫被这个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了水池的边缘，差点没站稳。

他扶住了旁边的树，看着那一双双发光的、被鱼影点燃了的猫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看上去，它们很喜欢呢。”林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高奕枫转过头，看到林郁从救助站的院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几杯刚泡好的茶。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依然规规矩矩地系到最上面一颗，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了，但整个人看起来依然是那种不沾烟火气的、干干净净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来的？”高奕枫问道。

“来了有一会儿了。”林郁把托盘放在树下的石桌上，端起一杯茶递给高奕枫，“你在铺石头的时候我就来了。是你太专心了，没注意到我。”

高奕枫接过茶杯，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林郁泡的茶永远是这个温度，不管什么时候、在哪里、用什么杯子，他泡出来的茶永远是不烫不凉的、刚好可以入口的、像是被人用体温捂过的温度。

“这是其他人的。”林郁指了指托盘上剩下的几杯茶，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于姨和工人们的，我送进去。”

他端走托盘的时候，从高奕枫身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

“那几百条鱼，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高奕枫说道。

林郁看了他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温柔的光，不是感动的光，而是一种更冷静的、像是在做审计的光。

“批发价还是零售价？”

“……批发。”

“哪家店？”

“城北的花鸟市场。”

“我认识城北花鸟市场的老板，可以拿到员工价的。”林郁说完这句话，端着托盘走了。

高奕枫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杯温度刚好的茶，看着林郁浅蓝色的背影走进救助站的院子，消失在那排低矮的红砖平房后面。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茶是铁观音，香气清雅，回甘悠长。

他闭上眼睛，在舌尖上回味了一下那个味道，然后睁开眼，看着水池里那些游来游去的红色小鱼，看着水池边那群还在发愣的猫，嘴角弯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暖得不像话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