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番外篇：带娃日常（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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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郁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瞳孔在房间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两口没有月光的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这又不是你家，”林郁说道，“而且这也不是我家。我们俩都是客人，没有谁比谁更应该睡床。”
高奕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林郁把从包里拿出的一件薄外套叠好，放在床的另一侧——那个位置离窗户近，离空调的出风口远一些。
他拍了拍那件叠好的外套，像是在给一个不存在的枕头做最后的调整。
“上来吧。”他说道，语气和说“这道题的辅助线应该连BD”时没有任何区别，“不就是睡一块吗，也没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稳的，语速是正常的，表情是淡然的。
但他耳廓的颜色出卖了他——那抹粉色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尖，颜色不深，但在白色头发的映衬下格外明显，像是冬天雪地里落下的一片梅花瓣。
高奕枫看着林郁耳朵上的那抹粉色，觉得自己的脸也开始发烫了。
他站在原地，像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机器人，所有的程序都卡在了“执行”和“取消”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运转。
“我说，你站那里不累吗？”林郁坐在床边，脱了鞋，把腿盘起来，白色的帆布鞋并排放在床脚，鞋尖朝外，整整齐齐。
高奕枫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他坐在了床沿上，和林郁之间隔了大约一米的距离。床垫的弹簧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欢迎他，又像是在嘲笑他的紧张。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吹风的嗡嗡声和窗帘被空调风吹动的轻微沙沙声。
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的床单上，把整张床染成了浅浅的杏色。床单上有洗衣液的香味，不是家里的那种，是酒店统一配的那种，带着一种陌生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工业化的清洁感。
“那个……我去洗个澡。”高奕枫站起来，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嗯。”林郁回应道。
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很快响了起来，哗啦哗啦的，隔着门板听不太真切，像是一条很远的河流在流淌。
林郁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还是凉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色，血管在薄薄的皮肤
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里那些浅浅的纹路，忽然想起小时候高奕枫握着他的手说“你的手好小啊”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什么都不懂，手牵手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不会脸红，不会心跳加速，不会有任何让心脏发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过了一会儿后，浴室的水声停了。高奕枫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深灰色的运动短裤，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肩上，在白色T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林郁旁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然后坐在了床沿上。
“你去洗吧。”他说道。
林郁点了点头，随后缓缓地站起身来，从背包里拿出一套睡衣——白色短袖和浅灰色的长裤——走进了浴室。
高奕枫躺在床的一侧，没有玩手机，只是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看。
天花板是白色的，中间有一盏吸顶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边缘有一圈细微的裂痕。他盯着那圈裂痕看了很久，像是在研究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浴室的水声很快就停了，门开了，林郁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吹干，白色的发丝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两侧，衬得他的脸更小了。白色的短袖领口有些大，露出了一截锁骨，锁骨
浅灰色的长裤裤脚卷了两道，露出细细的脚踝，脚踝骨节的形状很好看，像是被谁精心雕刻过的。
他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的一角，坐了进去。他躺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不想惊动任何东西。
高奕枫感觉到床垫的另一侧微微下沉了一点，那一侧的被子被掀开了又合上了，有细微的窸窣声，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两个人各自躺在床的两端，中间隔了大约四十厘米的空隙。被子的中间部分塌下去了一点，像是一座小小的、没有人居住的山谷。
“可以关灯了？”高奕枫问道。
“嗯。”
高奕枫伸手关掉了台灯。
房间陷入了黑暗，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几乎看不到外面的任何光线，房间里黑得像一个密闭的盒子。只有空调的显示屏上亮着微弱的绿色数字，22℃，在这个数字的周围有一小圈朦朦胧胧的、浅绿色的光晕。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空调的风声，被子摩擦的窸窣声，自己的心跳声，以及对方的呼吸声。
林郁的呼吸很轻很浅，像是一阵若有若无的微风，在黑暗中慢慢地、均匀地起伏着。高奕枫的呼吸比他重一些，节奏也慢一些，像是一条平缓流淌的河。
高奕枫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双腿伸直，姿势规矩得像是在参加军训。他的眼睛睁着，在黑暗中似乎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还是睁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林郁侧躺着，脸朝着窗户的方向，背对着高奕枫。他的眼睛也睁着，看着窗帘缝隙里透出的那一线若有若无的、不知道是月光还是路灯的光，耳廓上的热度还没有完全退去，但他已经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他的身体很累了。今天走了两万多步，从动物园到游乐园，从旋转木马到摩天轮，再加上地铁的颠簸和午饭后的困倦，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同时涌了上来，像是一股不可抗拒的潮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打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哈欠，眼角沁出了一滴眼泪，他把眼泪擦掉，身体不自觉地蜷缩了一点。
高奕枫在黑暗中听到了那个哈欠。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转过头去看林郁，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晚安。”他开口说道，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醒什么。
“嗯，晚安。”林郁回应道。
沉默再次降临。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奕枫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身体的起伏均匀而深长。
他似乎是睡着了——至少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林郁还没有睡。他侧躺着，听着高奕枫的呼吸声，那个声音在黑暗中像是一个锚，把他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拉回来，让他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重量的，还是有可以依靠的东西的。
随后，他闭上了眼睛，接着又翻了一个身。
不是刻意的，是睡意朦胧中的身体本能。他翻到了平躺的姿势，手臂从被子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翻了一个身，这次翻向了高奕枫的方向。
他的手碰到了什么。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规律起伏的东西——是高奕枫结实的手臂。
他的手指在高奕枫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缩了回去，像是被烫了一下。
但在那之后，他的身体像是找到了一个舒适的、安全的方位，不再翻动了，蜷缩在那个位置，脸朝着高奕枫的方向，呼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得更深更沉。
此时的高奕枫并没有睡着。
从林郁第一次翻身的时候，他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真正入睡。他的身体在黑暗中保持着一种半警觉的状态，每一个细微的声音、每一次床垫的震动都被他的感官精确地捕捉了。
他感觉到林郁的手碰到了他的手臂，然后又缩了回去。那一下触碰轻得像是一只蝴蝶落在了他的皮肤上，翅膀微微颤动，然后飞走了。但他的手臂上像是被烙了一个印记，那个触碰的温度久久没有散去。
他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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