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番外篇：带娃日常（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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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南八月最后一个周末的早晨，天色亮得比盛夏晚了一些。
六点半的时候，天边才泛起鱼肚白，云层很薄，像是被谁用刷子蘸了淡粉色的颜料在天边轻轻地扫了一笔。
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是那种只有在夏末秋初的清晨才会有的、让人精神一振的、清冽的凉。
高奕枫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大橘已经不在床上了。它蹲在窗台上，正用爪子扒拉着窗帘的缝隙，朝外面张望，尾巴尖微微颤动着，不知道在观察什么。
听到高奕枫起床的动静，它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望窗外，用一种“你今天要出门，所以别指望本喵送你”的态度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高奕枫洗漱完毕，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卫衣，需要一双好鞋。
他把背包收拾好：水壶、纸巾、充电宝、一把折叠伞（天气预报说可能有阵雨）、一小包猫条（虽然大橘今天不去，但万一路上遇到流浪猫了呢）。
他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难得没有睡懒觉的高雅婷已经在客厅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脸上涂了防晒霜，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得像一根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黄瓜。
她正在给小羽毛梳头，小羽毛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抱着一个兔子玩偶，乖乖地让高雅婷给自己扎两个小揪揪。
“舅舅！”小羽毛看到高奕枫，立刻从板凳上跳了下来，兔子玩偶都顾不上拿，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舅舅、舅舅，小羽毛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高奕枫弯腰把她抱起来，小羽毛坐在他的臂弯里，两只小手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像小猫一样的“嗯——”。
“还要等一个人哦。”高奕枫说道。
“等谁呀？小羽毛好像记不起来了……”
“等你的林郁哥哥。”
“林郁哥哥也去吗？”小羽毛的眼睛又亮了，“太好了，林郁哥哥会给我讲故事！上次那个小白兔和胡萝卜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高奕枫笑了笑，对于这个预料之中的反应并没有说话。他背着包，抱着小羽毛，和高雅婷一起出了门。
楼梯间里，高雅婷对着自己随身携带的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发型，然后转过头看着高奕枫，用一种随意的、像是想起什么顺便问一下的语气说：“哥哥你这个超级大路痴，知道林郁弟弟家住在哪一栋吗？”
“当然知道。”高奕枫说道。
“我是说具体的门牌号哦。”
高奕枫张了张嘴，闭上了。
他当然知道林郁家住几栋几单元几楼几号。他不仅知道，他还闭着眼睛都能从地铁站走到林郁家门口，从林郁家门口走到楼下的便利店，从便利店走到小区侧门的那棵桂花树下。
他知道林郁家门锁的密码（换的密码锁）——林郁告诉他的，理由是“万一我有事你进不来”。
他知道林郁家冰箱里常备的食材有哪些——因为他经常去给林郁做饭（实际上都是林郁在教他做饭）。
他知道林郁家书架上每一本书的排列顺序——因为上次去的时候林郁让他帮忙整理过。
不过，他并没有回答高雅婷的问题。因为他知道高雅婷不是真的在问门牌号，她是在用一种迂回的、带着调侃意味的方式，表达某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意味深长。
“机会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他语气相当敷衍地说道。
高雅婷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地铁站A口，早上七点整。
阳光已经从东边的高楼之间斜斜地照了过来，把地铁站出口的玻璃顶棚照得发亮。
早高峰还没有完全开始，站台上的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望着列车开来的方向发呆。
高雅婷牵着小羽毛的手，站在闸机旁边。小羽毛今天穿了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小皮鞋，整个人像一朵刚从花园里摘下来的小雏菊。
她一只手牵着小姨，另一只手抱着兔子玩偶，踮着脚尖朝地铁站外面张望，嘴里不停地说着“林郁哥哥怎么还没来”。
高奕枫站在闸机的另一边，手里拿着三张地铁票——高雅婷让他先买好的。
他低着头，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上是和林郁的对话框。
他打了一行字：“到了吗？”想了想，删掉了，又打了“我们在A口”，又删掉了。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抬起头看着地铁站出口的方向。
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在出口处形成了一片明亮的光幕。
几秒钟后，那光幕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白色的头发在晨光中几乎要融进那片光里，像是一块冰被丢进了水里，边缘模糊了，但形状依然清晰。那对黑色的瞳孔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深琥珀色的光泽，像是被光穿透了的黑曜石，内部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流动的东西。
林郁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和平时在学校里一模一样。色的帆布鞋。
他背着一个深蓝色的双肩包，包带收得很短，刚好贴着他的后背，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是从某幅淡彩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走进地铁站的时候，目光几乎没有扫视，直接就锁定了高奕枫所在的位置。
不是“找”到的，是“知道”的——他知道高奕枫会在哪里等他，就像高奕枫知道他家的门牌号一样，是一种不需要确认的、刻进身体里的默契。
“林郁哥哥！”小羽毛第一个冲了过去，兔子玩偶的耳朵在她手里一甩一甩的。她跑到林郁面前，仰起脸，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你来啦！你来啦！”
林郁蹲了下来，和小羽毛平视。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对外人时惯常的、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的样子，但嘴角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
他伸出右手，小羽毛立刻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他轻轻地握了握，然后站起来，牵着小羽毛的手走到闸机前。
高奕枫把地铁票递给了他，林郁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高奕枫的指尖。
（凉的……）
林郁的手永远是凉的，不管夏天冬天，不管穿多穿少，那双手就像是从不升温的玉石一样，凉凉的、润润的，碰上去的时候让人觉得心口有一阵很小很小的风拂过。
“早上吃了吗？”高奕枫问道。
“吃了。”林郁平静地回应道。
“吃什么了？”
“粥。”
“自己煮的还是……”
“买的。”林郁顿了顿，“楼下不远处的那个便利店。”
高奕枫皱了皱眉。那家便利店的粥他有点印象，又稀又甜，加了不知道多少糖和增稠剂，哪有什么营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林郁那双平静的黑色眼睛，那句“你怎么不好好吃饭”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中午我请你吃好的。”他也不打算在早餐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于是无奈地说了这么一句。
林郁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极轻极轻的弧度又出现了，快得像水面上的涟漪，一眨眼就没了。
“好。”他说道，嘴角的那抹弧度似乎更加明显了几分。
高雅婷站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段对话。她的目光从高奕枫的手（刚才递票的时候）移到林郁的手（接票的时候）移到两个人的脸（同步出现的微表情）又移回高奕枫的口袋（那个他放手机的口袋，刚才掏出手机又放回去的动作她看得一清二楚）。
只不过，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用一种“我什么都看到了但我决定不说的”表情，从高奕枫手里拿走了自己的地铁票，刷卡过闸，走在最前面，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