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番外篇：收与放（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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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高奕枫笑着点了点头。
杨轩在旁边已经等了很久了。他不是没有耐心的人，但他今天来的目的很明确——他想打到高奕枫。
不是打败，他还没有狂妄到那个程度，只是在过年那次连碰都没碰到对方的耻辱之后，他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至少碰到一次。哪怕是指尖蹭到衣角，都算自己赢。
高奕枫转向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杨轩，来。”
杨轩没有客套，他直接冲了上去。
他的打法和高钰璇完全不同。
高钰璇是用刀的，所有攻击都绕着武器展开，路线千变万化，需要大量的计算和判断。
杨轩是徒手，他的攻击方式更直接、更粗暴、更不讲道理。
他不算，不绕，不试探，上去就是一套组合拳——左摆拳、右直拳、左勾拳、右高扫腿，一拳比一拳快，一脚比一脚沉，像是要把面前所有的空气都打穿。
高奕枫在杨轩的组合拳中移动着，脚步不算大，每一步都只是刚好让杨轩的攻击落空，不多不少，像是量过了一样。
杨轩的拳头从他脸颊旁边掠过，他的头偏了三厘米；杨轩的扫腿从他腰侧划过，他的身体后移了五厘米。每一个移动的量都精确到了厘米级别，没有一寸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分多余的力气。
杨轩打完了整组组合拳，气息已经开始变得有些乱了，但高奕枫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节奏平稳得像在散步。他甚至还有余力在躲闪的间隙里，用手指蹭了一下鼻尖——那个动作更像是在确认鼻尖上没有灰，而不是在躲避什么。
杨轩停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他的额头滴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很快就蒸发了。
“你……”他喘着气，抬起头看着高奕枫，眼睛里全是不甘心的、燃烧着的光，“你这体力怪，就不能让我碰到你一下吗？就一下。”
高奕枫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老朋友之间才会有的、心照不宣的笑。
“好啊，如果你碰得到的话。”他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
杨轩的眼睛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他直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杂念从脑子里清空，把所有的不甘心和不服气转化成了燃料，投进了那团火里。
他的眼神变了，从刚才那种有些焦躁的、急于求成的状态，变成了一种更专注的、更沉静的、像是在瞄准一个远方的靶心一样的状态。
他知道高奕枫在做什么。
高奕枫不是在看他的笑话，不是在羞辱他，而是在告诉他一件事——你的攻击还不够快，不够准，不够隐蔽，所以碰不到我。
这不是天赋的差距，不是努力的程度，是方法的问题，是训练的方向问题。而这个问题，需要他自己去找到答案。
杨轩学习得很快，第二次冲上去的时候，节奏已经变了。
他不打组合拳了，改成了单发重击。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每一拳都打在同一条线上——高奕枫的面部中线。
他不追求速度了，他开始追求精度。一拳，又一拳，又一拳，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靠近高奕枫的脸。
终于，挥到第三十七拳的时候，他的指节蹭到了高奕枫的鼻尖。
那接触太轻了，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像是蝴蝶的翅膀拂过花瓣。
但杨轩感觉到了，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了，整张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狂喜，从狂喜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像是中了彩票一样的光彩。
“碰到了！”他喊了出来，声音大得演武场外面都能听见，“我碰到了！喂，高奕枫，你感觉到了吗？我碰到你了！”
高奕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上面还残留着杨轩指节带过的、微微发烫的温度。
“嗯，碰到了。”他承认了，声音里没有不甘，没有不快，反而有一种淡淡的、像是欣慰一样的东西。
杨轩举着两只拳头，在原地转了一圈，对着空气打了两拳，又转了一圈，像是在举行某种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庆祝仪式。
高钰璇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但他没忍心打断杨轩的狂欢——因为他知道，对杨轩来说，碰不到高奕枫这件事，已经折磨了他快半年了。
“你知道吗，”杨轩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但笑容满面，“我刚才以为自己又要打一整天空气了。然后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你的重心移动的时候，头会先动。不是身体带着头动，是头带着身体动。你往左偏头的时候，你的重心已经往左了，但如果我打的是你的右边……”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发现，眼睛里全是光，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给他点了一盏灯。
高奕枫听着，点了一下头。
杨轩停住了，看着高奕枫，那张因为剧烈运动而涨红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感激和不好意思的表情。
“说起来……谢谢你啊。”他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和刚才那个大喊“碰到了”的杨轩判若两人。
高奕枫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谢。他转过身，准备回去看看高钰璇练习得怎么样了，但他的目光在转身的时候，不自觉地扫过了演武场旁边的观众席。
“观众席”其实只是一排沿着围墙摆放的老式木椅，椅面被岁月打磨得油亮，坐上去会有细微的吱呀声。
此刻，那排椅子上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高雅婷。
她把酸梅汤喝完了，杯子里只剩下冰块，她用吸管戳着冰块玩，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
她的目光一直跟着高奕枫在演武场上的每一个动作，从左边跟到右边，从前面跟到后面，跟着跟着，嘴角就会不自觉地翘起来，翘到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暖的弧度。
看到高奕枫朝这边看过来，她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朝他用口型说了一句话。高奕枫没有看清，但根据以往的经验，那句话大概率不是什么正经话。
而另一个人，是林郁。
林郁坐在高雅婷旁边的那把椅子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正式会议。
他的白色头发被演武场里的风吹起来，一缕一缕地从耳侧飘过，像是有人在他的发根处装了一面小小的旗帜，风一来就飘扬。
他的目光落在高奕枫身上，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看一眼就移开的看，而是一种坦然的、安静的、像是在看一幅很喜欢的画一样的看。
他坐在那里，从高奕枫走进演武场开始，看着高奕枫指导高钰璇，看着杨轩一拳一拳地打过去又打不到，看着高奕枫在拳风和刀影中像是闲庭信步一样从容。
他看着那些，眼睛里的光不是崇拜，不是仰慕，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沉的东西。
像是看到了一个他认识了十几年的人，在某一个时刻，忽然又变得陌生了。不是那种疏远的陌生，而是一种新鲜的、让人想要重新认识一遍的陌生。
像是你一直以为你很了解一棵树——它的高度，它的粗细，它的叶子在春天是什么颜色，秋天又是什么颜色——然后有一天你路过它，阳光正好照在它的树冠上，你忽然发现，原来它的树冠是这个形状的，原来它的影子落在地上的样子是这样好看的，原来你从来没有真正地、仔细地看过它。
高奕枫对上了林郁的目光，隔着整个演武场的距离，隔着木刀挥动带起的风声和杨轩喘气的声音，隔着阳光和尘埃在空气中浮动的光柱——他们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林郁没有躲，高奕枫也没有。
他们就那样对视了两秒钟，然后高奕枫先移开了目光，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因为他看到林郁嘴角那个极小的、只有他能读懂的弧度。
那弧度太轻了，像是水面被风拂过后皱起的那一层比纸还薄的水纹，几乎看不出，但他看见了。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目光重新投向演武场，继续指导高钰璇和杨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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