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番外篇:烈火与勇气(3)(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刺眼的白炽灯,瞳孔缩小成了两个极小的点,像是不敢眨眼睛,怕一眨眼就会有某种东西从眼睛里掉出来。
他听到了布帘被掀开的声音,偏过头,看到了林郁。
那一瞬间,他脸上那些努力维持的、勉强的“我没事”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一样,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纹。
“林郁……”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尾音带着一种明显的、压不住的颤抖。
林郁走过去,站在床边,低下头看着他。
高奕枫的眼睛里蓄满了水光,那些水光在眼眶里打着转,随时都会溢出来,但他死死地撑着,一下一下地眨着眼睛,试图把那些水光逼回去。
他的嘴唇在发抖,下颌也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座正在经历地震的建筑,随时都会坍塌。
林郁伸出手,轻轻覆上了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就是这一个动作,像是一根手指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又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一潭死水——高奕枫眼睛里那些撑了太久的、忍了太久的、硬撑了不知道多少分钟的水光,终于没有撑住,无声地、汹涌地、不可遏制地涌了出来,沿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然后,他哭了。
不是那种安静的、无声的流泪,而是真正的、六岁孩子该有的、毫不掩饰的大哭。
他哭得很大声,哭得整个急诊室走廊都能听见,哭得护士手里的镊子都差点抖了一下。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鼻子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噎声,整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一会儿吸不进气,一会儿又呼不出来,像是溺水了一样。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林郁的。
他甚至把林郁的手攥得更紧了,紧到林郁能感觉到他的指甲嵌进了自己的手背——有点疼,但林郁没有抽回来。
“疼——好疼——呜呜呜——”高奕枫终于说出了那个他憋了一路的字,声音被眼泪和鼻涕搅得含混不清,“我不打了——我不想打针了——我要回家——我要奶奶——”
护士阿姨看着这个刚才清创时一声没吭、现在却哭得像只待宰的年猪一样的男孩,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她做这行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孩子打针时的反应,但像这种——清创的时候咬牙忍着,到了打疫苗的时候反而全线崩溃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高奕枫哭得越来越凶,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把脸埋进了——准确的说是撞进了——林郁的怀里。他的脑袋抵着林郁的胸口,两只手都缠着纱布,没法去擦眼泪,就把脸在林郁的衣服上蹭来蹭去,把鼻涕眼泪蹭了林郁满身。
林郁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愣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放在了高奕枫的头顶上。
白色的纱布还缠在他的右手上,触感有些粗糙,隔着纱布,他摸到了高奕枫的头发。高奕枫的头发很黑很软,和他的性格不一样,性格那么硬气的人,头发却软得像春天的草。
林郁的手指穿过那些黑色的发丝,指腹轻轻地、慢慢地在他的头皮上画着圈。
“没事了。”林郁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稳稳地扎进了高奕枫那片正在经历海啸的世界里。
高奕枫哭得一抽一抽的,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用一双哭得通红的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林郁:“真的吗?”
林郁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映出高奕枫狼狈的、满脸泪痕的脸。
“真的。”林郁回应道。
高奕枫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把脸又埋了回去。
不是因为他相信了林郁的话——虽然他确实相信——而是因为林郁的手还放在他的头顶上,那只手的温度隔着一层纱布传过来,温温的,让他觉得好像真的没有那么疼了。
护士阿姨站在旁边,手里举着注射器,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断这对“难兄难弟”,只是干咳了一声作为提醒:“小朋友,我们要打针了哦。”
高奕枫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更紧地缩进了林郁怀里。
“不……不打。”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林郁的衣服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哭腔,“我不打。”
“不打针会被狗咬出狂犬病的哦。”护士阿姨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说,“被狗咬了没有打针的小朋友,以后就不能吃糖了,不能喝牛奶了,不能……”
“骗人。”高奕枫说,但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坚定了。
“不信你问你旁边的小朋友,他打不打?”
高奕枫从林郁怀里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看了看林郁,又看了看护士手里的注射器,然后又看了看林郁。
林郁平静地说了一句:“打过了,不疼。”
高奕枫张了张嘴:“你骗……”
“没骗。”林郁面不改色,“真的不疼,就和蚊子咬了一下差不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掌心里那块刚被护士包扎好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膝盖上那两块创可贴何变化,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高奕枫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犹豫了很久。
“那……那你抱着我打。”他终于松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一种委屈的、妥协的、像是一只终于认命了的小猫一样的语气。
林郁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环住了高奕枫的肩膀。
高奕枫整个人埋在他怀里,把脸侧过来,露出手臂,眼睛闭得死紧,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林郁的衣角,抓得太紧,指节都泛白了。他的呼吸又急又浅,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护士阿姨动作很快,酒精棉擦过皮肤,针尖刺入,推注,拔出,全程不超过三秒钟。
“好了。”护士阿姨说道。
高奕枫闭着眼睛等了三秒钟,没等到想象中那种剧痛,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面贴着一小块白色的棉球,针眼处有一个极小的红点。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欸……不疼?”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惊讶。
“我说了,不疼。”林郁说道。
高奕枫从林郁怀里坐起来,表情从惊恐变成了迷茫,从迷茫变成了庆幸,又从庆幸变成了一种“我刚才是不是反应太大了”的尴尬。他的耳朵尖红得发烫,不敢看林郁的眼睛,把头扭到了一边。
“你刚才哭得特别大声。”林郁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语调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
“我没有。”高奕枫的声音闷闷的。
“整层楼都听见了。”
“是……是风。”
林郁没有再说话,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高奕枫没有看到的弧度,弯弯的,像一弯倒映在水里的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