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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番外篇:烈火与勇气(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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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家的车来得很快。

开车的是高奕枫的父亲高华,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长相和高奕枫有七分相似,只是轮廓更深、线条更硬。他接到了高永胜的电话之后,二话没说就放下了手头的事情,从公司赶了回来,车上还坐着林郁的妈妈安煜——她刚好在高华的公司附近办事,接到电话后就一起赶过来的。

车门打开的时候,高华先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高奕枫坐在正厅的椅子上,左臂被一块干净的棉布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棉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迹正在往棉布边缘蔓延。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看到爸爸来了还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在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样子时,让高华的眼眶一下子就有些红了。

高华不是一个感情外露的人,四十岁的男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表面以下。但看到自己的儿子——他才六岁,胳膊上全是狗牙咬出的洞,衣服上全是血,还对着自己笑——高华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堵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上车。”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沉沉的,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

然后,他看到了林郁。

林郁站在高奕枫的椅子旁边,膝盖上贴了两块创可贴——是高奕枫的奶奶给他贴的,老人的手很轻,贴得又平又服帖。他的右手掌心里也贴了一块,白色的纱布缠了几圈,把那只小小的手包得像一个粽子。

他的表情和高奕枫不一样。高奕枫是平静,他说不清楚是平静还是别的什么。他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白色的头发垂落在脸侧,挡住了半张脸。

安煜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像是对着一个认识但不太亲近的人点了一下头。

安煜并没有走过去。

她站在车门旁边,看着自己的儿子,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三个字:“上车吧。”

声音不大,语气也不算冷,但就是缺少了一种母亲看到自己的孩子受伤时应该有的那种焦急和心疼。那语气更像是对一个认识的人说“该走了”,而不是对一个六岁的、刚刚经历了被恶犬袭击的孩子的回应。

林郁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自己拉开了车门,爬上了后座。

高奕枫跟在他后面,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撑着车门框,也爬了上去。两个孩子在车后座并排坐着,中间隔了大约十厘米的距离。

高华发动了车子,安煜则是坐在副驾驶,一路上没有人说话。车里的空调开得很低,冷风呼呼地吹着,车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高奕枫偏过头,偷偷看了林郁一眼。

林郁靠着车窗,脸朝着窗外,白色的头发被空调的风吹得轻轻晃动。他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高奕枫看到了他的手指——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正攥着膝盖上那块创可贴的边缘,攥得很紧,指节泛着白。

高奕枫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指。

林郁的手指一僵,然后慢慢松开了。他转过头来,黑色的瞳孔安静地看着高奕枫。

“你还怕吗?”高奕枫小声问道。

林郁摇了摇头。

“那你手怎么在抖?”

林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确实在微微发抖,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抖动的幅度小了一些,但还在抖。

高奕枫想了想,把自己的右手伸了过去,掌心朝上,放在两个人之间的那个十厘米的空隙里。

“来,握着。”他说道。

林郁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钟,然后把自己那只还在发抖的手放了上去。

高奕枫合拢手指,握住了他的手。

这次不是他平时那种松松的、怕握疼了林郁的握法,而是握得很紧很紧,紧到林郁的手指被他握得都有些发白。

这是高奕枫第一次用一种“微微用力”的方式握住林郁的手,不是温柔,不是小心翼翼,而是一种郑重的、不容拒绝的、像是在说“我会保护你”的力气。

林郁没有挣开,他只是把脸转向了窗外,看着高速公路上的车流在暮色里汇成一条条红色的光河。

车内空调的风吹着他的白头发,一下一下地拂过高奕枫的手背,凉凉的,痒痒的。

但是,他没有松开手。

—————————

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是白色的,白得有些刺眼。

高奕枫和林郁被带进了同一间处置室,两张床并排摆着,中间隔着一道淡蓝色的布帘。

护士先处理了林郁的伤口,那些擦伤和划伤在高奕枫的伤面前看起来微不足道,但护士还是处理得很仔细——用碘伏消毒,用生理盐水冲洗,涂上药膏,贴上透气的敷料。

做这些的时候,林郁一声没吭,只是安静地坐着,把受伤的手伸出去,像一个配合度极高的、听话的病号。

护士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了一句:“小朋友真勇敢,一点都不怕疼。”

林郁没有说话。他不是不怕疼,碘伏涂在伤口上的时候那种蛰痛让他整个身体都绷紧了,但他从小就知道,哭没有用,喊也没有用。

有些事情忍一忍就过去了,忍不过去的,喊了也还是忍不过去。

这是他在那个家里学会的第一件事。

反观高奕枫那边,动静就大多了。

他的伤口需要清创,那些被狗牙咬出来的伤口又深又不规则,里面还有细小的沙粒和灰尘,护士必须用生理盐水和碘伏反复冲洗,确保伤口里面没有任何异物残留,否则感染的风险会非常高。

高奕枫躺在隔壁的床上,蓝色的布帘被拉上了,林郁看不到他,但能听到他的声音……

不,一开始没有声音。

最初是沉默。那种沉默太不寻常了,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清创的痛苦很大概率是忍不住的。但高奕枫一声都没有出,安静得像那只床是空的一样。林郁甚至有一瞬间怀疑高奕枫是不是疼晕过去了。

然后,一声很轻很轻的抽气声传了过来。

那是高奕枫忍不住的证明。不是哭,只是抽了一口气,像是有人在很深很深的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出了水面,急切地吸进第一口空气。

那一声之后,高奕枫的防线似乎就松了一点。他开始发出一些很细微的声音,不是哭喊,不是嚎叫,而是一种被压在喉咙深处的、含混的、像是小动物呜咽一样的声音。每一下清创的动作传来,那声音就跟着起伏一下,像是在和无以名状的痛苦做着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林郁从床上坐了起来。

护士正在给他包扎最后一道敷料,看到他忽然坐起来,愣了一下:“小朋友,还没弄完呢……”

林郁没有理她,只是跳下了床,赤着脚(鞋子在进来的时候被护士脱掉了)走到了淡蓝色的布帘旁边,伸手掀开了那条帘子。

高奕枫躺在床上,左边的小臂露在外面,护士正用镊子夹着一块沾了碘伏的棉球,仔细地清理着那些齿痕周围的皮肤。碘伏涂上去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空出来的右手死死地攥着床单,指节泛着白。

他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被他咬得发白,上面有一个浅浅的牙印——那是他自己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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