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番外篇：烈火与勇气（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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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高奕枫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去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重复——林郁，林郁，林郁。

那条狗感觉到了侧面来的人，猛地转过头来，张开了嘴，露出了满口锋利的牙齿。高奕枫没有停，他甚至没有减速，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撞了上去。

一个六岁孩子的身体，撞上一条三十多斤的狗。

撞击声响得像是两块石头碰在了一起。高奕枫的肩膀撞上了那条狗的肋骨，他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像是树枝折断一样的声音——不知道是狗的还是他自己的。

两个身体纠缠在一起，在青砖地面上滚了两圈，撞上了旁边的老槐树树干，发出沉闷的响声。

狗被激怒了，它发出了一声真正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咆哮，那声音又大又沉，像是打雷一样在后院里炸开。它转过头来，一口咬住了高奕枫的左边小臂。

剧痛。

高奕枫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把烧红了的铁钳夹住了。那只狗的下颚力量大得惊人，牙齿刺穿了他的皮肤，嵌进了皮下的肌肉里，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沿着他的小臂往下淌，滴在青砖地面上，一滴一滴的，像一朵一朵忽然绽放的花。

但他没有叫。不是不疼，是他叫不出来。所有的力气都被他用在了另一件事情上——他伸出右手，死死地扣住了那条狗的脖子。

四岁习武，到六岁已经是第二个年头。两年时间里，他每天天不亮就被爷爷从被窝里拎起来，在院子里扎马步、练拳法、学擒拿。

那些枯燥的、重复了千百遍的动作，在这一刻像是被人按下了播放键，一个接一个地从他的身体里涌了出来，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肌肉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手扣住了那条狗的下颌和颈部的交界处，手指深深地陷进厚厚的皮毛和肌肉里，找到了那条跳动的、温热的、像是某种秘密通道一样的缝隙。

收紧手指，他将手掌和手臂形成了一个锁扣，把那条狗的脖子箍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那条狗开始挣扎了。

它的四条腿在地上疯狂地刨着，爪子刮过青砖发出刺耳的声响，身体剧烈地扭动，想要挣脱那只锁住它喉咙的手。

它的嘴还咬在高奕枫的小臂上，随着挣扎的加剧，牙齿在他的皮肉里搅动，那种疼痛已经不是语言能够形容的了。

高奕枫觉得自己的左臂像被人按进了一台绞肉机里，每一条神经都在尖叫，每一条肌肉都在撕裂。

但他没有松手，甚至收得更紧了。

他的右手在发力，一种和他六岁年龄完全不相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加持过的力量，从他的肩膀传导到手臂，从手臂传导到手腕，从手腕传导到手指。

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他只是记得爷爷教过他的一句话——“当你锁住对手的时候，不要去想你会不会伤到他，你只要想，你锁住了，他就动不了了。”

狗开始呼吸困难了，它松开了高奕枫的小臂，张大了嘴试图换气，喉咙里发出了一种介于呜咽和咆哮之间的、含混的、痛苦的声音。涎水从它嘴角大股大股地涌出来，混着血，分不清是它自己的还是高奕枫的。

“呜——”

那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细，像是一根被慢慢拧紧的琴弦，最后终于断了。

那条狗的身体猛地一僵，四条腿同时绷直了，然后又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了下去。

它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半张着，露出沾满血的牙齿。身体还在微微抽搐，那是神经末梢最后的反应，像是一只被斩断了头的鸡还会扑腾几下翅膀一样。

高奕枫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右手箍着那条狗的脖子，左手被咬得血肉模糊，整个人跪在青砖地面上，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眼睛发直，瞳孔失焦，耳边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什么都听不真切。

“高奕枫。”

一个声音穿过那片水，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高奕枫。”

高奕枫的眼睛慢慢转了转，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林郁跪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白色的头发散落在脸侧，衬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不是他自己的血，是从高奕枫身上溅过来的。

他的左膝裤子破了一个洞，露出的膝盖上磨破了一大片皮，右手的掌心里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他的嘴唇白得像纸，下巴上有一小块干涸的血痂。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双黑色的瞳孔，在经历了摔倒、擦伤、被一条疯狗扑咬的惊恐之后，依然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它们正定定地看着高奕枫，里面有担心，有心疼，有什么软软的、暖暖的东西，多得快要溢出来。

高奕枫的身体终于动了一下，终于松开了那条狗。

那只手已经僵硬了，指节像是被焊在了一起，一根一根掰开的时候，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手指的存在。

他顾不上那只手，也顾不上还在流血的小臂，顾不上膝盖上被青砖硌出的淤青，顾不上后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撞出来的疼痛。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林郁面前。

“你伤到哪里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带着明显的颤抖，眼眶已经在泛红了，但硬撑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膝盖？手？还有哪里？你说话啊，你哪里疼？你告诉我……”

他的手在空中犹豫着，想碰林郁又不敢碰，像是怕自己的触碰会让他更疼。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张开着，悬在林郁的肩膀上方一寸的位置，微微发抖，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去。

林郁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高奕枫那只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小臂。血还在从那些深深的齿痕里往外渗，顺着小臂的弧度往下流，滴在高奕枫的裤子上，分不清哪是他的哪是高奕枫的。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高奕枫小臂上那块没有被咬到的皮肤。

指尖是凉的。

那一点凉意触到高奕枫滚烫的皮肤上，像是往一锅沸腾的水里滴进了一滴冰。高奕枫整个人微微一颤，低下头，顺着林郁的手指看到了自己的手臂。

“你、你流血了。”林郁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高奕枫认识他太久了，能从那种平静的声音底下，听出一种几乎要碎裂的东西。

“没事没事……”高奕枫说道，声音沙哑，“不疼。”

“你骗人。”林郁反驳。

高奕枫张了张嘴，想说“真的不疼”，但对上林郁那双黑色的眼睛，那些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林郁的眼睛红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之前的红，而是一种很克制的、眼眶慢慢泛红、水光慢慢聚集、但就是不让一滴掉下来的红。

他咬着嘴唇，嘴唇上的血色本来就不多，被咬过之后变得更白了，白得几乎要和皮肤融为一体。

高奕枫顿时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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