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番外篇:烈火与勇气(2)(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慌了不是因为有狗要咬他,不是因为手臂在流血,不是因为身体哪里疼。是因为林郁红了眼眶,是因为林郁咬着嘴唇,是因为林郁在忍着一件不知道是什么的事情,而他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那双眼睛里的水光消失。
“真的没事,”高奕枫凑过去,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几乎是在哄人的温柔,“你看,我手还能动呢。”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伤口被牵动了,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
林郁自然是看见了。
他伸出手,把高奕枫那只还在逞强乱动的手按住了。他按得很轻,几乎没有用力,只是一个凉凉的、软软的、小小的手掌,覆在高奕枫那只沾满血和灰尘的手背上。
“别动了。”他说道。
高奕枫听话地不动了。
不是因为林郁的手有多大的力气,是因为那只手覆上来的瞬间,他身体里所有想要逞强的、想要证明“我没事”的冲动,全都被那只小小的、凉凉的手压了下去,压得服服帖帖。
他就那么跪在青砖地面上,让林郁的手盖在自己的手背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地上的血还没有干,太阳还挂在老槐树的枝叶间,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高奕枫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什么东西涨涨的、暖暖的,像是一杯太满的水,随时都会溢出来。
“林郁。”他说道。
“怎么了?”
“你没事就好。”
林郁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你也是”,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安静地握住高奕枫的手,安静地让那些眼眶里的水光打转,转了又转,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落下来。
———————
高奕枫的爷爷高永胜是最先赶到后院的。
明明已经是八十多岁的老人,拄着一根黄杨木拐杖,走起路来却带着风。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唐装,须发皆白,精神矍铄,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一样,每一道都写着他走过的岁月。
他在正厅听到后院传来的狗叫声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等到他拄着拐杖穿过侧门看到后院的情景时,那张被岁月打磨得无比沉静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震惊的表情。
地上躺着一条灰色的狗,身体僵硬,嘴角有血,一动不动。他的亲孙子高奕枫跪在旁边,左边小臂上全是血,白色的短袖被染红了大半个袖子。林家的小公子林郁也跪在地上,膝盖和手掌都破了皮,浅蓝色的衬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两个孩子面对面跪着,手牵着手,像是在青砖地面上开出了一朵只有两片花瓣的花。
高永胜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他蹲下来,先看了看那条狗——已经死了,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是被一种标准得近乎教科书级别的裸绞勒死的。
他的目光在自己的孙子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心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骄傲,又像是心疼,像是在说“你怎么就学会了这个”,又像是在说“好在你学会了这个”。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不需要问——地上的一切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伤到哪里了?”他问道,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狗咬的。”高奕枫回应道,指了指自己的小臂,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狗咬过的六岁孩子。
然后,他指了指林郁:“林郁他摔倒了,膝盖和手破了。”
“你先把胳膊给我看看。”高永胜伸出手。
高奕枫把左臂递过去,高永胜轻轻地翻过他的小臂,查看那些齿痕。
伤口很深,有的地方已经能看到皮下淡黄色的脂肪组织,血还在往外渗,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大血管,出血量虽然看起来吓人,但还不至于危及生命。
老人的眉头皱得很紧,但声音依然平稳:“你奶奶去打电话了,车马上到。先别动,保持这个姿势。”
他转头看向林郁,目光柔和了很多:“小郁,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疼?”
林郁摇了摇头。
“头晕吗?”
林郁犹豫了一下,又摇了摇头。但高永胜看到了他犹豫的那一下,老人的目光从来不会错过任何细节。
“保险起见,等会儿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吧。”高永胜说道,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高永胜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高奕枫的胳膊,血已经把高奕枫的整个小臂都染成了暗红色,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凝固了,结成了暗色的血痂,和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混在一起,看起来比刚才更触目惊心了。
林郁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地、极轻极轻地,握住了高奕枫的指尖。
高奕枫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那个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像是在确认林郁还在,确认自己还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和触感,确认这一切已经过去了。
“你怕不怕?”林郁忽然问了一句。
高奕枫想了想,摇了摇头。
“狗咬你的时候呢?怕不怕?”
高奕枫又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林郁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高奕枫记了很多很多年的话。
“那你在担心什么?”
高奕枫没有回答,但他低下头,把他那满是血和灰尘的脑袋,轻轻地靠在了林郁的肩膀上。
林郁的肩膀很窄,很瘦,一个六岁孩子的肩膀撑不住太多的重量。
但高奕枫靠上去的时候,林郁没有躲,也没有推开他。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那个比他高大半个头的男孩靠在自己身上,像一棵小树苗用自己的枝叶去撑住另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苗。
高永胜看着这两个孩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回了正厅。他走得很慢,比来的时候慢了太多,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在给那两个孩子留出他们没有说出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的那一点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