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番外篇:清算(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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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来得比赵鸣远说的五分钟要快。
三分钟,一辆警车便已经停在了后门巷口,两个民警下了车,看到巷子里的场景,脚步同时顿了一下。
巷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来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说不出话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汗臭味。
而在这片狼藉的中央,站着两个少年——一个高个子,穿着被划破的白色T恤,表情平静得像刚做完一套广播体操;一个矮上一些,白色头发,整个人清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站在高个子旁边,像一棵依附着大树生长的藤蔓。
民警对视了一眼。
“谁报的警?”年长一些的那个民警开口了。
赵鸣远从墙角举起了一只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报的……他们……他们打我……”
民警看了看赵鸣远——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只是整个人缩在墙角,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们看了看地上那十几个躺着的人,又看了看那两个站着的少年。
“谁打的?”民警问道。
“我。”高奕枫回应着,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民警又对视了一眼。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顺利。
高奕枫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期中考试前赵鸣远在图书馆和巷子里对林郁的霸凌和猥亵未遂,到他这次纠集社会人员持械报复,到他和林郁提前发现并选择“将计就计”引出这群人,到他在对方的主动攻击下自卫反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像是在做一个课堂上的口头汇报。他把每一个时间节点说得清清楚楚,把每一个细节描述得明明白白,甚至连赵鸣远找了哪些人、这些人带了什么武器、他们说了什么话,都原原本本地复述了出来。
民警的表情从怀疑变成认真,从认真变成凝重。
做笔录的时候,林郁从书包里拿出了手机。
“我有录音。”他说道。
高奕枫转头看着他,愣了一下。
林郁没有看他,把手机递给了民警。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的语调:“从周二开始,我一直在记录赵鸣远和他人的相关信息。包括他们联系校外人员的通话内容、约定时间和地点的对话、以及今天下午他们在巷子里等待时的对话录音。”
他顿了顿。
“我习惯随身带着录音笔,因为以前遇到过类似的事情。没有想到会用在这里,但用了就是用了。”
高奕枫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个极浅极小的弧度。
他没有问“你什么时候录的音”,也没有问“你怎么不跟我说”。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林郁,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十几年、却依然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让你重新认识一次的人。
林郁感受到了那个目光,但没有回头。
但,他的耳廓又红了。
民警听了录音,又调取了学校后门的监控录像,事情的轮廓迅速清晰了起来。
赵鸣远纠集校外人员、持械围堵在校学生的事实板上钉钉,而那些“龙哥”和他手下的混混们,在接受询问时口径不一、漏洞百出,很快就撑不住了。
刘龙甚至在交代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是赵鸣远找我的,说有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欠教训,让我们……”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高奕枫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那目光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刘龙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戛然而止。
他没有再说下去。
民警把相关涉事人员分批带回了派出所。赵鸣远被带上警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巷口。
高奕枫和林郁还站在那里,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林郁的白发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醒目,像是黑暗中的一小片雪。
高奕枫站在他旁边,比林郁高了整整一个头,像一个沉默的、坚定的、永远不会倒下的影子。
赵鸣远收回了目光,低下头,被民警带上了车。
警车的车门关上了,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引擎发动,车灯亮起来,照亮了前面一小段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赵鸣远坐在车里,看着那两盏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因为挨了打,不是因为进了派出所,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个他早该明白的道理——有些人不是你能惹的,不是因为对方有多能打,而是因为那个人愿意用尽一切方式,去保护另一个人的安全。
那种决心,比他手里那根甩棍,重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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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雅婷是晚上七点才知道这件事的。
当时她正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等消息,等了快两个小时,手机才终于亮了。但不是高奕枫的消息,是南宫逸景的。
“雅婷,你哥没事,林郁也没事。赵鸣远和他找的那些人被警察带走了。”
高雅婷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整个人扑进了靠垫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叫声。
“高奕枫你个大混蛋!!!”
她骂完之后,又拿起手机给南宫逸景回了一条消息:“他们现在在哪?”
“派出所。”
“做完笔录了?”
“嗯。”
“回家的路上了?”
“嗯。”
“你跟他们在一起?”
沉默了几秒。
“不在,但有人在他们旁边。”
高雅婷皱了皱眉,刚想问“谁”,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她没有问那个人是谁。
她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朝楼下看了一眼。路灯亮着,银杏树的叶子还在落,路上没有什么人。她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转身回了屋。
客厅的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很大,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
灯很亮,亮得她眼睛有点疼。
“哥。”她小声说,“你说你又不是真的木头,怎么有些事情就是不明白呢。”
没有人回答她,窗外却有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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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奕枫和林郁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初冬的夜晚来得早,风也比白天凉了许多,带着一股湿冷的、要从领口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意。
林郁穿了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了最上面,但还是冷得缩了缩脖子。高奕枫的外套今天没穿——那件被划破的T恤外面套着一件临时借来的派出所的军绿色大衣,大得不像话,穿在他身上像是披了一床被子。
“明天得把衣服还回去啊。”高奕枫说道。
“嗯。”林郁回应道。
他们沿着派出所外面的路往家的方向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路面照得昏黄,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个宽大一个细瘦,在地上慢慢地移动。
走了大约五分钟,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高奕枫开口了。
“你的那个录音,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郁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走过了两盏路灯,才慢慢地说:“从你说赵鸣远在找人的那天晚上。”
“你准备了这么久?”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郁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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