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番外篇：清算（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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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奕枫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听懂了林郁的计划。
林郁的意思是——他要用自己作饵。不是真的饵，而是一个幻影。让赵鸣远以为他已经上钩了，让他们在巷子里等着，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巷子口的方向。然后林郁从另一个方向出现，而高奕枫……
“你去巷子里等我。”林郁抬起头看着他，“在他们以为你要从外面赶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在巷子里了。”
高奕枫没有立刻答应，因为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你判断失误了呢？”他问道，“如果他们不是同时在巷子里等，而是分了两批，一批在前门堵你，一批在后门对付我……”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林郁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你觉得我让你坐在这里听我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比你聪明？”
高奕枫一愣。
“我确实比你聪明。”林郁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这神级补刀听得高奕枫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但我让你来，不是因为我要你听我的安排。而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移开了目光。
“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觉得什么事情都不可怕。”
高奕枫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客厅里又安静了，挂钟滴滴答答地走着，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林郁没有看他，但他的耳廓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像是傍晚天边最后那一抹将褪未褪的霞光。
高奕枫伸出手，把林郁面前那张画满了线的纸轻轻转过来，让有字的一面朝下。
“好。”他说道，“听你的……不过话说回来，我是我每次都是听你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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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苏南一中的放学铃声在下午四点半准时响起，像一声发令枪。
高一三班的教室里瞬间沸腾了。周明朗第一个冲出教室，书包在身后甩得像一面旗帜，嘴里喊着“周末了我自由了”之类的话。陈旭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把每一本书都对齐了边角再放进去，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两分钟。
高奕枫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动。林郁也没有动。
他们安静地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同时站起来。
“走了。”高奕枫拎起书包。
“嗯。”
两个人走出教室，走廊上还有零零散散的学生在往校门口的方向走。高奕枫走在前面半步，林郁跟在后面，一前一后，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高雅婷从那边的楼梯口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不紧不慢的南宫逸景。
“哥！”高雅婷跑过来，马尾辫甩得呼呼作响，“南宫同学说你有话带给我？什么话不能自己说？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一样。”
高奕枫看了南宫逸景一眼，后者微微点头，示意一切按计划。
“你今天从前门走。”高奕枫对高雅婷说，“跟南宫同学一起。”
高雅婷愣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看了看高奕枫，又看了看林郁，发现林郁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说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而是太“平时”了。
在所有人面前都维持着同样的表情，本身就是一种反常。
“发生了什么事？”高雅婷的声音低了八度，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没事。”高奕枫说，语气温和而笃定，“处理一点小事情，你不用担心。从前门走，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高雅婷看了他五秒钟。
她了解自己的哥哥。高奕枫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他的“温和”是真的，“笃定”也是真的，但如果真的“没事”，他不会用一种“我在安慰你”的方式来告诉她“没事”。
“哥。”高雅婷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你受伤了，我不会原谅你的。姐姐那边，我也不会去求情的哦。”
高奕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春天的风拂过湖面，只留下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好。”他笑着说道。
高雅婷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南宫逸景跟着她，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回头看了高奕枫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
高奕枫点了一下头，南宫逸景也转回了头。
大厅里只剩下高奕枫和林郁两个人了。
“走吧。”林郁说道。
“嗯。”
他们穿过前门，走出了校门。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郁在走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我去那边。”他指了指和回家方向相反的一条路。
高奕枫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林郁说完这两个字就走了，白色的长发在暮风里飘了一下，像是秋天最后一片还没落下的叶子。
高奕枫站在路口，看着那个背影走了大约二十步，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没有走向回家的路，也没有走向后门那条巷子。
他走进了学校旁边的一排居民楼之间，找到了一栋可以俯瞰后门巷子的老旧住宅楼，上了三楼，在走廊的尽头停下。
从那个位置看下去，整条后巷尽收眼底。
他还看到了人群。
七八个人已经聚集在巷子里了，赵鸣远和两个跟班也在其中，还有一个穿着花哨短袖衬衫、叼着烟的男人——大概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龙哥”。
他们或站或蹲，有的在抽烟，有的在低声交谈，赵鸣远时不时地看向巷口，表情焦躁又兴奋。
高奕枫数了一下，加上赵鸣远的人，一共十一个人。
两个人带了棒球棍，一个人腰后别着一把水果刀——刀鞘露在外面，反着一点光。剩下的人赤手空拳，但从站姿和体态来看，至少有三四个是真正打过架的，重心压得很低，肩膀微微耸起，是随时可以暴起伤人的那种。
（堵我？就凭这些废物吗？）
高奕枫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安静地看着他们。
他的表情除了冷漠外，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观察一头误入陷阱的野兽——不是不警惕，而是太清楚了，清楚到不需要紧张。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郁发来的消息：［已到位。］
高奕枫立即回复：［知道了。］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等。
等了大约两分钟，时间到了。
高奕枫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下楼梯，步伐不快不慢，甚至可以说是悠闲的。他走出居民楼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他的肩膀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没有绕路，径直走向了后门那条巷子。
走进巷口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赵鸣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她说了，林郁从后门出来了，就一个人……”
高奕枫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听出了那个“她”是谁——大概是赵鸣远安排在某个位置盯梢的人。林郁的计划奏效了，他们以为林郁会从后门走，他们的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巷口的另一端，而他却从这一端进来了。
高奕枫继续往前走着。
他的步伐依然不快不慢，布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夕阳在他身后越拉越长，巷子里昏暗的光线和外面刺目的金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一道分界线，把世界分成了两个部分——外面是光明的、有序的、所有人都遵守规则的世界；里面是暗的、混沌的、规则被暂时悬置的地方。
高奕枫走进了那片暗里。
他看见了他们。
赵鸣远站在人群中间，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甩棍。刘龙靠着墙，嘴里叼着一根烟，这次是点着的，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剩下的人散落在巷子里，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则是在活动筋骨。
没有人注意到巷子这一端的来人。
赵鸣远正在对刘龙说什么，说到一半，眼镜男忽然猛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声音发着抖：“远、远哥……那边……”
“你*的，人还没来你狗叫什么……”
赵鸣远不耐烦地转过头。
然后，他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那种白不是林郁那种天生的、透着淡青的苍白，而是一种血液从皮肤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拿甩棍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泛出青白色。
“你怎么……”他的声音劈了，“你怎么从这里来的？林郁呢？林郁不是……”
“林郁不从这边走。”高奕枫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巷子很窄，回声把每一个字都撞得清清楚楚。
赵鸣远的脸从白变成了青，他猛地转头看向刘龙，声音里带着一种濒死般的求救意味：“龙、龙哥！就是他！”
刘龙站直了身子，把嘴里那根烟取下来，弹了弹烟灰。他眯着眼睛打量了高奕枫几秒钟——从头到脚，从那张过于年轻的脸到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从那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到那副看起来并不壮硕得过分、但线条异常流畅的身形。
“喂，小子，就是你把我兄弟打了？”刘龙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歪着头笑了笑，“文质彬彬的，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练过？”
高奕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甚至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从左边数到右边，从前排数到后排，一共十一个人。棒球棍两根，刀一把，甩棍一根，剩下的人空手。
在不下死手的情况下，他可以控制好在一分三十秒内解决所有人。
这是他在走进巷子之前就已经算好的，就像林郁做一道数学压轴题一样，步骤清晰，结论明确，没有第二种可能。
“赵鸣远。”高奕枫开口了。
赵鸣远的身子一僵。
“我上次放过你，是因为林郁不想把事情闹大。”高奕枫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的，又平又沉，“我以为你会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你似乎不太明白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人群里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于他的身高，不是来自于他的语气，甚至不是来自于他已知的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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