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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番外篇:清算(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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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奕枫也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芒从头顶落下来,把林郁的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因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林郁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冬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用刀刻在冰面上。

“上次在巷子里,是你来救我。你抱着我去医院,你蹲在我面前跟我说对不起,你说你来晚了。”林郁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面的那块地砖上,“但你没有来晚,你来得刚刚好。”

“这次不一样。”高奕枫说,“这次是我把你拉进来的。如果不是我打了赵鸣远,他也不会……”

“他会的。”林郁打断了他,终于抬起头来,那双黑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高奕枫,“他那种人,不是因为你打了他才恨我的。他恨我,是因为我活着,是因为我不按他想要的方式活着。你打不打他,他都会来的。”

高奕枫沉默了。

“所以我不想只是站在你身后,等你来保护我。”林郁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给自己听的秘密,“我也想保护你。”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风忽然大了一些,吹起了林郁的白色发丝,有几缕飘到了高奕枫的手背上,凉凉的、软软的,像是某种无声的触碰。

高奕枫站在那里,穿着那件大得像被子的军绿色大衣,低头看着面前的林郁。

林郁的身高只到他胸口,仰着脸看他的时候,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嘴唇的颜色很淡,白色的头发在路灯下像是会发光。

他忽然很想抱他一下。

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隔着距离的拥抱,而是把这个人整个人揽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替他驱散冬天的所有寒冷、替他把这个世界上最恶意的所有东西都挡在外面。

但,他没有。

因为他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因为他还在等一个答案,一个他现在求也求不来、问也不敢问的答案。

“回家吧。”他说道。

“嗯。”林郁回应着。

他们继续往前走,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十几年青梅竹马养成的、最舒服的、谁也不会觉得尴尬的默契。

走到林郁家楼下的时候,林郁忽然停了一下。

“你明天来我家吗?”他问道。

“来。”高奕枫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大橘的猫粮快吃完了吧,我们明天一起去采购吧。”

“好。”

“不要买那个三文鱼味的,它上次吃了拉肚子。”

“好。”

“你也不要再偷偷给它塞零食了,如果我猜的不错,它这个月的体重肯定又涨了。”

“呃……好。”

林郁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极淡极小的弧度又出现了。他转过身,拿出钥匙打开了单元门,进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高奕枫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路上小心。”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然后光灭了——不是灯灭了,而是林郁走进了楼道,身体挡住了光。

高奕枫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八楼靠右边的那扇窗户亮起了灯,橘黄色的,温暖的,像是冬天夜里最让人安心的那种颜色。

窗帘没有拉上。

他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走到窗前,停顿了一下,然后窗帘慢慢地被拉上了。

高奕枫站在原地,把手插进那件军绿色大衣的口袋里。

口袋里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和他此刻的心一样。

不对,并不是空的。

那颗心里装着很多事情,很多他一直假装看不见、假装想不明白的事情。

比如为什么林郁发烧的时候他会比自己发烧更难受,比如为什么林郁不在的时候他连吃面都觉得没味道,比如为什么看到那把刀从林郁身边划过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怎么躲”,而是“怎么挡”。

比如为什么此刻他站在一扇已经拉上了窗帘的窗户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转身,走进了苏南十二月的夜色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迟到了很久的、还没有说出口的答案。

—————————

三天后,学校终于发了通告。

赵鸣远被开除学籍,两名跟班分别受到记大过和留校察看处分。刘龙及其手下因寻衅滋事、持械斗殴被依法处理,具体情况没有对外公布。

而高奕枫并没有受到任何处分。

警方和学校在联合调查后认定,高奕枫的行为属于在受到多人持械攻击情况下的正当防卫,且防卫行为与侵害行为的危险程度相适应,没有超出必要限度。

当然,这个结论背后有很多人做了很多工作。班主任孟老师提交了赵鸣远此前霸凌同学的记录,林郁提供了详尽的录音证据,派出所的办案民警在报告中明确指出了赵鸣远等人的主观恶意和预谋性质。

但高奕枫没有去想这些。

此刻他正坐在林郁家的太师椅上,怀里抱着一只橘色的、胖得几乎没有了腰身的大猫。

大橘踩着他的大腿,两只前爪搭在他胸口,下巴搁在他的锁骨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声音又大又沉,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震得高奕枫整个胸腔都在共鸣。

林郁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在看高奕枫和大橘。

高奕枫低着头,用手指轻轻搔着大橘的下巴,大橘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发出更响的咕噜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俩身上,大橘的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高奕枫的手指在橘色的皮毛间穿过,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

林郁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了书上。

但他没有看书。

“林郁。”高奕枫忽然开口了。

“嗯?”

“赵鸣远的事,算不算彻底解决了?”

林郁想了想:“他不在了,但以后……或许还会有别的人。”

高奕枫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又重新动了起来。

“那下一次,你还会像这次一样吗?”他问道。

“哪样?”

“提前计划好一切,录音、做饵。”高奕枫抬起头看着他,“把自己放在一个我知道你不会有事的、但你还是可能有事的位置上。”

林郁沉默了很久。

大橘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着,像一个永不疲倦的、小小的发动机。

“我不知道。”林郁终于开口,“但如果下一次还有,我还是会想办法保护你。不管你愿不愿意。”

高奕枫看着他。

阳光在林郁的白色头发上跳跃着,像是给那些细细的发丝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那平静只做被保护者的倔强,那种“我也想站在你身边”的、无声的、不容拒绝的决心。

高奕枫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大橘暖烘烘的肚皮里。

大橘被压得不满地“喵”了一声,但没有挣脱,只是用肉垫拍了拍高奕枫的头顶。

“好。”高奕枫闷闷地说,声音从猫肚子里传出来,含糊不清,“听你的。”

林郁看着他把脸埋进猫肚子的样子,嘴角那个极小的弧度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他低下头,翻开了书。

这一次,他真的在看书了。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把三个小家伙——两个少年和一只橘猫——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安静地、妥帖地、像是本该如此地,融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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