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番外篇：解题与日常（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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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一转眼就已经是十一月，苏南一中的梧桐叶也终于黄透了。
期中考试的成绩单是在周四下午第三节课后贴出来的。
孟老师手里捏着一沓打印纸走进教室的时候，课桌间的走道上和后排已经挤满了伸长脖子等待的学生。
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那种只有考试排名才能制造出来的、让人又爱又恨的窒息感。
“成绩单我会贴在公告栏上，大家自己去看吧。”孟老师把纸按在软木板上，图钉一颗一颗地摁进去，“这次我们班的整体情况不错，年级前十名我们班占了三个，总分的平均分在年级十二个班里可是第一呢。”
闻言，周明朗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公告栏前。作为其同桌的陈旭也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
高奕枫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那道做到一半的数学题。
他的字迹端正，步骤清晰，但做到第三步的时候就卡住了——因为……他的辅助线画了三条，却没一条是对的。
林郁从旁边伸过手来，用笔尖在他草稿纸上点了一下。
“这里，连接BD。”
高奕枫低头看了看，又想了想，恍然大悟地在图上添了一条线。整个证明过程忽然就通了，像是有人在一团乱麻中抽出了线头，剩下的只需顺着往下捋。
“啊，谢谢。”
“你怎么连连接BD都想不到？”林郁的声音不大，语调平平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精准的、让人无处可躲的锐利，“上周的周练，倒数第二题也是这个辅助线，一模一样的哦。”
高奕枫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突然间，前门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周明朗的声音穿透了所有人的交谈声，以一种完全不自知的大嗓门炸开了：“卧槽卧槽卧槽——！高奕枫你过来看看！”
高奕枫抬起眼皮，隔着大半个教室看见周明朗正朝他拼命挥手，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瞥了一眼正在写着的数学题，还是放下笔，起身走了过去。
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不少人，见他走过来，却是自动让出了一条缝。
高奕枫侧身挤进去，目光落在成绩单上，从上往下扫……
年级第一，林郁，总分732。
年级第二，高雅婷，总分718。
年级第三，虞渊静姝，总分701……嗯，她还是那么优秀啊。
年级第四，黔辰，总分700，入学考试就是全省前十，而且还有两门科目是满分……
…………
他继续往下看，手指不自觉地数着名次。
第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直到他数到了第二十九名——高奕枫，总分661。
他的手停在那个数字上，没动。
沉默了大概有五秒钟，然后他点了一下头，像是确认了什么，转身走回了座位。
周明朗跟着他回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活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成绩单——年级第四百三十一名，总分487——又看了一眼高奕枫桌上那份草稿纸上写到一半的数学题，终于没忍住。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全年级将近七百人，即便是入学考试全省前八百的他也只能屈居下游。苏南一中的排名，向来就是如此恐怖。
陈旭从他身后经过，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你数学考了六十七分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那不一样的好嘛！”周明朗拍了一下桌子，“六十七分和一百三十七分都是‘没考好’，但此‘没考好’非彼‘没考好’啊——”
“少说两句吧，周同学。”高奕枫头都没抬，声音里带着一种温和的、近乎无奈的笑意，“你再吵闹，我这题目就更做不出来了。”
周明朗委屈地瘪了瘪嘴，把脑袋缩回了自己的领地。
林郁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书以外的任何东西，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自己年级第一的排名。但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习惯性的、确认某件事已经尘埃落定的动作。
年级第二十九。
三个月前入学的时候，可还是全省第二十。这个下滑速度，不快不慢，正好踩在那个“再不拉一把就来不及了”的边缘上。
星期六放学的时候，高奕枫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他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放进书包里，又拿出来，换了顺序重新放，反复了三次，最后还是按照最开始的顺序塞了回去。
林郁站在教室门口等他，白色的发丝被走廊的风吹起来，遮住了半只眼睛。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靠着门框，看高奕枫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慢动作折磨他的书包。
“你装完了没有？”他终于开口。
“装完了。”高奕枫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
“那就走吧。”
“去哪？”
林郁看了他一眼。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高奕枫和他认识了十几年，能从那双眼睛最深处读到一些别人读不到的东西——比如“你再问这种问题试试看”的意思。
“我家。”林郁就这么甩下了两个字，然后转身走了。
高奕枫愣了一下，拎起书包跟上去。
一路上，林郁都没有说为什么要去他家，高奕枫也没有问，准确来说是没敢问。
他们两个并肩走在苏南十一月的街道上，两旁的银杏树正落着金黄色的叶子，铺了满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高奕枫的步子大，但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始终和林郁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对方说话，又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走到林郁家楼下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了。
高雅婷坐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校服裙摆规规矩矩地压在腿下，膝盖上摊着一本化学练习册，正咬着笔帽盯着一道推断题发呆。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马尾在脑后晃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哇，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了快二十分钟了！”她合上练习册，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后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哥，你走的是哪条路的？不会又迷路了吧？”
“没有。”高奕枫说得很认真，“我走了淮海路。”
“淮海路？”高雅婷瞪大了眼睛，“从学校到林郁家走淮海路要多绕三公里啊！”
“我想看看那边的书店。”
“你上周也说想看看那边的书店。”
“可上周那家没开门。”
“……”
林郁从他们俩中间走过去，掏出钥匙打开了单元门。门锁发出老旧而沉闷的咔嗒声，他推开门，回头看了那兄妹俩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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