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番外篇：九月（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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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体育馆，领校服的地方已经排起了长队。高奕枫和林郁排在队尾，前面则是是周明朗和陈旭。
周明朗不知道在和陈旭说什么，声音大得整个体育馆都能听见，内容大概是他暑假去海边被水母蜇了的经历，绘声绘色地描述那种痛感像“一千万根针同时在扎”。
高奕枫听得嘴角直抽抽，林郁倒是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在心里默默吐槽。
“林郁！”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队伍前面传过来，像是有谁按了一下暂停键，周围嘈杂的声音忽然被这个声音吸走了几秒。
高奕枫和林郁同时抬起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女从队伍前面挤了过来，杏眼里全是笑，脸颊因为走得快泛着淡淡的粉色。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腰间系着一件校服外套，整个人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是高雅婷。
“你怎么在这儿？”高雅婷在三班队伍里看到了林郁，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我刚才在一班那边找了半天，还以为你和我哥不在一个班呢。”
“我们在一个班。”林郁说道。
“那我哥呢？”
林郁偏了偏头，示意她往旁边看。
高雅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高奕枫正侧着身子，低头在看体育馆墙上的一个消防栓指示图，表情专注得像在破解什么绝世难题。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似乎在默念上面的文字，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研究这个指示图到底是什么意思”的世界里。
高雅婷深吸了一口气。
“哥——！”
高奕枫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迷茫，又从迷茫变成了惊喜：“雅婷？”
“你看什么消防栓啊？”高雅婷几步蹦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是不是又迷路了？”
“没有。”高奕枫说得很认真，“我在研究应急疏散路线。”
高雅婷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转头看向林郁。林郁微微点了点头，无声地确认了高奕枫刚才确实又在迷路。
“算了，不管他了。”高雅婷摆摆手，“对了，我跟你们说，我们班的南宫逸景，就是入学全省第十三那个，就坐我后面欸。”
高奕枫想了想：“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之前在小学研学旅行的时候？”
“对对对，就那个，”高雅婷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被她压下去了，恢复了那种大大咧咧的语气，“他人还不错，就是话少，跟林郁弟弟似的。”
林郁看了她一眼，没有评价这个类比。
“你怎么过来的？”高奕枫问道，“不用排队吗？”
“我们班已经领完了，我就是专门过来找你们的。”高雅婷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哎呀不行，我得回去了，下午我们班还有活动。哥，晚上一起吃饭吗？”
“好。”
“林郁呢？”
“好。”
“那就这么定了！我先走了！”高雅婷挥了挥手，转身跑向体育馆门口，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她跑出几步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人个子很高，比高奕枫矮上一些，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领口很挺，衬得脖子线条干净利落。
他的五官偏冷，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而抿着，整张脸像是用刻刀一笔一笔雕出来的，没有多余的线条。
他手里拿着一沓表格，正低头看着，差点和高雅婷撞上的时候，却极其自然地侧了半步，避开了。
两个人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十厘米。
高雅婷的脚步顿了一下，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南宫逸景也抬起了眼睛，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抱歉。”他说，声音不大，语气礼貌而疏离。
“没事没事。”高雅婷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大大咧咧。
然后，她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了。
南宫逸景没有回头，继续往体育馆里面走。经过高奕枫和林郁身边的时候，他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高奕枫点头回应，林郁也是。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但林郁注意到了一件事——高雅婷走出体育馆大门的时候，步子比刚才慢了半拍，然后才又重新快起来的。
他没有说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不需要说。
下午的自我介绍环节在三班教室进行。孟老师让大家按座位顺序上台，每个人说三分钟，内容包括姓名、毕业初中、兴趣爱好和对高中三年的期望。
第一个上台的是周明朗。他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了五分钟，从爱好篮球讲到暑假去海边被水母蜇，从小学得过演讲比赛冠军讲到初中三年换了五个同桌，最后被孟老师微笑着请了下去。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轮到林郁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他在这间教室里几乎排在最末，步伐不快不慢地走上讲台。站定之后，他看着台下的所有人，那双沉静的黑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林郁。毕业于苏南实验中学。爱好读书。”
三句话，三个句号。
然后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说完了全部需要说的内容。确认完毕之后，他点了一下头，走下了讲台。
教室里静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有人带头鼓了掌，掌声稀稀拉拉的，带着一种“我刚才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的困惑。
高奕枫则是在座位上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着。
林郁走回来坐下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高奕枫迅速收住了笑意，抬起头来，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笑什么？”林郁的声音很轻。
“我没笑。”高奕枫的嘴角还挂着一个没来得及收回的弧度。
“你的左脸在抽搐。”
“那个……那个是面肌痉挛。”
林郁没有再说话，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微小的、高奕枫看见了就再也忘不掉的弧度。
又过了四五个人，终于轮到了高奕枫。
他走上讲台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很低的交头接耳的声音——不是因为他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他实在太高了，站在讲台上甚至需要微微弯一下腰才能让目光和台下的同学们平齐。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T恤，袖子卷在肩膀处，整个人像一棵栽错了地方的树，高得有些突兀，又好看得有些过分。
“大家好，我叫高奕枫。”
他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他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白色身影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毕业于苏南实验中学。爱好是做饭和跑步。高中的期望是……长高一点。”
教室里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高奕枫不明所以地看着大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话。
周明朗在台下笑得前仰后合：“你都一米八八了还要长？”
高奕枫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尖一下子红了，连忙补充道：“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希望能各方面都有所成长——”
他越解释越乱，台下的笑声越来越大。他求助般地看向林郁，却发现林郁正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看见林郁用手背抵住了嘴唇，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的形状。
他没见过林郁笑成这样。
他忽然就忘了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只是站在讲台上，隔着整间教室的距离，看着那个很少笑的少年终于露出了一个没藏住的、真心的笑容。
灯管很亮，黄昏的光从窗外涌进来，把那个人的白色头发染成了金色。
高奕枫忘了自己是怎么走下讲台的，也忘了后面还有没有人给他鼓掌。
他只记得自己坐回座位的时候，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快到他需要用“刚才走上去的步子太快了”来说服自己。
下午五点，一天的入学活动终于结束了。
高奕枫和林郁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校园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夕阳把整条林荫道染成了橘红色，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铺出一幅斑驳的画。
“嘶……这丫头怎么还没到？”高奕枫看了一眼手机，高雅婷十分钟前就说在路上了。
“可能被什么事耽误了吧。”林郁说道。
他们站在校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等了一会儿。来往的人少了又多了，多了又少了，高雅婷还是没出现。
高奕枫的肚子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傍晚时分，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鼓。
林郁转头看着他，高奕枫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郁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纸袋，递了过去。纸袋里是几块苏打饼干，包装上还印着一只卡通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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