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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番外:当时只道是寻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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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S:这一篇虽然是番外,但和主线剧情有关联,所以也归类到了正文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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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的梧桐絮在风中打着旋儿,夕阳把整座校园都染成了蜜糖色。

周六的放学铃声已经响过半个小时,教学楼里的人声渐渐散了,只剩下三三两两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晃过。

(作者PS:因为小南上的高中就是从高一就开始施行单休,所以周六也上课。)

学校内,图书馆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林郁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却没有真正读进去一个字。

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

上面还留着高奕枫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大橘它挣扎得太厉害,医生说可能要哄一会儿,你等我会,别先走哈。”

林郁把手机扣回桌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那只橘猫和高奕枫几乎是一个德性——平日里温驯得不行,真到了关键时刻,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都忍不住去设想,如果高奕枫变成了一只猫,估计也是一个模样吧。

他曾经亲眼看见高奕枫蹲在宠物医院门口,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跟那只橘猫讲道理,讲到最后连护士都忍不住笑场了。

“呀,林郁!还没走呢?”

图书管理员阿姨探出头来,手里拎着已经收拾好的帆布包。

林郁礼貌地站起来,微微颔首:“等人,我帮您锁门就好。”

“那辛苦你了,走的时候记得关灯关空调。”阿姨摆了摆手,踩着平底鞋嗒嗒嗒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郁重新坐下来,窗外的光线又暗了几分。

周六傍晚的图书馆总是闭馆很早,空旷的阅览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他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目光落在窗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上。

精致的面容,瘦削的下颌线,微翘的鼻尖,睫毛很长,瞳色很深,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隐隐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像女孩子,实在是太像了。

他垂下眼,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已经听得太多这样的评价了,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每一个新的班级都是一场重复的轮回。

有人会好奇地凑过来问“你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有人会恶意地在他经过时窃窃私语,有人甚至会直接当着他的面说出更难听的话。

他不是没听过,他只是早就学会了不让自己去在意。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以为是高奕枫的消息,下意识地伸手去够——

“哟,这不是我们的林妹妹吗?”

林郁的手指顿住了。

三个穿着同校校服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图书馆,为首的那个他认识,是同年级的赵鸣远,体育特长生,身材高大,喜欢在校内横着走。另外两个则是经常跟在他身边的跟班,具体叫什么名字他不清楚,只知道其中一个戴着夸张的黑框眼镜,另一个脸上有不少痘印。

林郁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身来。

“图书馆已经闭馆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如果要借书的话,后天再来吧。”

“我们又不借书,专门来找你的。”赵鸣远慢悠悠地踱过来,把书包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声响。痘印男跟在他身后,顺手把阅览室的门给带上了。

林郁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窗台。身后就是窗户,三楼,跳下去不会死,但会把腿摔断。

“找我?什么事?”

“别这么紧张嘛。”赵鸣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目光从他白色的发顶一路扫到校服领口,再到腰间,“我就是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他没有等林郁回答,自顾自地笑了。

“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眼镜男在旁边嗤嗤地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林郁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这种问题他应对过太多次了,早就有了一套固化的应答模式——不理睬,不回应,不接话,对方觉得没趣了自然就会走。

但,今天似乎不太一样。

赵鸣远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往前又凑了一步,伸手去掀林郁垂在肩侧的一缕白色长发:“加上校外那群染发的,我也没见过男生长这样白毛的,你也算是一朵奇葩了。说真的,你去厕所是进男厕还是女厕啊?”

林郁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声音终于冷了几分:“请你放尊重些。”

“尊重?”赵鸣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回头看了那两个跟班一眼,“唉唉唉,听见没有?他在说尊重呢。”

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捏出来的天真:“远哥,我听有些家伙说过,他好像从小就是当女孩子养的,所以才——”

“闭嘴。”林郁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刃一样切断了那句话,因为这完全就是谣言。

见到林郁反抗,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然后赵鸣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让人不舒服的兴奋。

“呦呵,脾气不小啊?”他一把攥住林郁的校服领口,猛地将他往旁边的书架上一推。

林郁的后背撞上了铁制的书架,剧痛从肩胛骨处炸开,几本书哗啦啦地从高处掉下来,砸在地上扬起细小的灰尘。

林郁咬紧了牙关,没叫,也没出声。

这具身体从小就比同龄人孱弱得多——轻度贫血让他时常头晕眼花,体力量甚至让他跑不过一千米,连书包背久了肩膀都会止不住地酸痛。

他不是没有反抗过,但每一次的反抗换来的只是更猛烈的推搡和嘲笑——“孱弱成这样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男的?”

所以,他学会了忍耐,忍到他们自己觉得没意思,忍到有人经过发现这里,忍到……

——“林郁,你等我。”

高奕枫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林郁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校服的衣料。

不能等他了,这件事不能让高奕枫知道。因为高奕枫那个人虽然看起来老实巴交、温温柔柔的,但要是发起火来,就他那战斗力,二十个人也拦不住他。

他不能让自己的事连累到对方,绝对不能。

“欸,你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赵鸣远忽然凑近了他的颈侧,用力嗅了一下。

浓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林郁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他猛地偏头想躲开,却被赵鸣远一把扣住了后颈。

“呵,有股栀子花的味道呢,还真是好闻。”赵鸣远咧嘴笑了,那笑容让林郁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寒,“喂,你说……你要是女的该多好,我就——”

“放开我。”林郁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依然没有喊叫。

不能喊,喊了就会有人来,有人来就会传出去,传出去……就会传到高奕枫耳朵里。

他不能让高奕枫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眼镜男和痘印男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迟疑。赵鸣远今天的举动确实有些过了,但谁也没有出声阻止——在这个小团体的默契里,赵鸣远是说了算的那个。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女声从门口传来,带着明显的怒意。

赵鸣远的手一松,林郁趁机挣脱出来,往旁边踉跄了两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抬眼看去,门口站着两个人——当先的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女,个子不高但五官明艳,一双杏眼里全是怒气,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整个人像一头随时会扑过来撕咬的小兽。

是高奕枫的妹妹,高雅婷。

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他安静地立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但薄唇微微抿着,周身隐隐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林郁隐约记得他好像是个很少见的姓,叫南宫,是隔壁班的,和高雅婷似乎关系不错。

“高雅婷?”赵鸣远皱了皱眉,显然没把这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女生放在眼里,“这跟你没关系,少管闲事。”

“闲事?”高雅婷冷笑一声,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痘印男。她走到林郁身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碰到他冰凉皮肤的那一瞬间,她眼中的怒火更盛了几分。

“林郁弟弟是我哥的人,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林郁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不自然的血色。

赵鸣远嗤了一声:“什么叫‘你哥的人’?喂喂喂,你哥又是哪根葱?”

“高奕枫。”南宫逸景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一听到这个名字,赵鸣远的脸色顿时变了,伸出去的手都往回缩了缩。

高奕枫这个名字在这所学校里,没有人不知道。不是因为他多爱出风头——恰恰相反,那个人低调得几乎像个透明人,每天除了和林郁待在一起,就是抱着一只胖胖的橘猫在学校外的地方晃悠——几乎在哪都能晃悠起来。

但他入学第一周的体测数据至今还挂在体育馆的光荣榜上,握力测试那一栏的数字几乎让所有人都沉默了——而且更恐怖的是,那还只是仪器的上限。

更何况赵鸣远亲眼看见过,去年运动会前一晚,体校的几个人来挑衅,高奕枫一个人站在操场上,甚至没有认真出手,就把那几个比自己还高半头的人揍得服服帖帖,神情无比自然,甚至有些想打哈欠。

“就、就算是他的人又怎样?”赵鸣远梗着脖子,色厉内荏,但声音依旧有些结巴“我们又没把他怎么样,就是聊聊天而已。”

“聊天需要动手动脚?”高雅婷的目光落在林郁被扯皱的校服领口上,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你们最好现在就给我滚,不然等我哥来了,你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气氛僵持了几秒。

赵鸣远显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高奕枫正面冲突,他狠狠地瞪了林郁一眼,抓起桌上的书包,带着那两个人从侧门离开了。眼镜男走之前还回头看了林郁一眼,那目光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阅览室里安静下来,高雅婷松开林郁的手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担忧,眼角甚至有点泛红。

“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打你?哪里疼?”

林郁摇了摇头,把被扯皱的领口整理好,声音沙哑地开口:“谢谢你们,我没事。”

“还没事呢,你手冰得像冰块一样。”高雅婷跺了跺脚,“老哥他也真是的,这个时候去什么宠物医院啊。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他打电话,让他立刻——”

“不用。”林郁迅速地打断了她,“不用叫他回来。我真的没事。”

他弯下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书,动作很慢,像是在极力掩饰手指的颤抖。高雅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南宫逸景轻轻按住了肩膀。

“给他一点时间吧。”南宫逸景的声音很轻,只有高雅婷一个人听得见。

高雅婷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走到阅览室门口去给高奕枫发消息了。

南宫逸景看了林郁一眼,也转身跟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他一个人。

林郁把最后一本书放回书架上,撑着书架缓缓站直了身体。

指尖的血色终于回来了一点,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没事的,过去了,不要想,不要让任何人担心。

但,他的手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校门口,高奕枫拎着猫包匆匆赶到的时候,只看见南宫逸景一个人靠着校门旁边的围栏站着。

“你是……隔壁班的南宫逸景吧,请问,你看见雅婷她了吗?”

“她进去找人了,说林郁还没出来。”南宫逸景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进去有十来分钟了。”

高奕枫皱了皱眉。

他了解林郁,那个人做事极有分寸,如果答应了等人,就一定会在约定的地方等着,不会无缘无故失联。

而且刚才他发了消息说马上到,以林郁的性格,哪怕只是先出去到校门口等他,也会提前说一声。

没回消息,不太像他的作风。

“麻烦你在这儿等着雅婷,我进去看看。”高奕枫把猫包递给南宫逸景,迈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南宫逸景点头应下,同时伸手接过猫包,却不料重量比他想的还离谱,一只手险些没抓住,双手并用才抓稳。

而箱包中的大橘,睡得美滋滋的,完全没有被外界影响到。

走了两步,高奕枫又停了下来。

(不对……)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警觉,是从小习武刻进本能里的东西,在他遇到真正在意的人之后,这层本能被他刻意压制了很久,但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转身,没有去教学楼,而是拐向了行政楼后面的那条路。

那条路通往学校后门。

后门常年锁着,只有侧边的小铁门可以用钥匙打开,平时很少有师生经过。高奕枫走这条路的原因是——如果有人在学生离校后做不想被人看见的事,那里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

转过弯的时候,他的视线捕捉到了那扇微微敞开的小铁门。

门闩上,有新鲜的划痕。

高奕枫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放轻了脚步,沿着那条窄巷子往前走去。巷子两旁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夕阳已经快要沉到楼群后面去了,巷子里的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路。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一种更细微的、几乎要被风吹散的声音。更准确来说,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喘息。

高奕枫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转过最后一个弯,眼前的一幕让他在那一瞬间几乎失去了理智。

林郁被按在巷子尽头的墙壁上,校服外套已经被扯掉扔在地上,衬衫的领口被撕裂了一大片,露出里面单薄的锁骨和一小截苍白的肩膀。

他的白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高奕枫还是看见了——他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被咬出了血,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动物,瑟瑟发抖。

赵鸣远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正在扯他的校裤。眼镜男和痘印男站在旁边,一个拿着手机在拍,一个紧张地东张西望。

最先发现高奕枫的是痘印男。

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恐,嘴唇哆嗦了两下,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叫喊:“远、远哥——”

赵鸣远不耐烦地回头,然后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他见过很多次——在教室里,高奕枫坐在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地看书;在操场上,高奕枫跑步时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笑容干净又明亮;在校外,高奕枫抱着橘猫从阳光里走过。

但此刻,这双眼睛里什么温度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居高临下的审判。

有的,只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像是深渊一样的平静。

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恐惧。

赵鸣远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

不是他不想后退更多,只是……他只来及后退一步。

下一瞬间,他的身体就像被一辆卡车迎面撞上一样飞了出去,后背猛地撞在巷子对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甚至没看清高奕枫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下巴上挨了一记重击,牙齿磕破了嘴唇,血腥味瞬间灌满了整个口腔。

眼镜男想跑,高奕枫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反手一掌劈在他手腕上。眼镜男惨叫一声,抱着手腕蹲了下去,脸白得像纸。他只觉得自己手腕仿佛要断掉一般,手机连握都握不住,直接从掌中滑落。高奕枫又将五指合并成手刀状,闪电般地斩了出去。

手机落地,不仅是屏幕都碎成了蛛网状,机身也被一分为二,切口简直和刀砍的一般整齐。

痘印男直接瘫在了地上,裤裆都湿了一大片,嘴唇发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

“滚开。”

抬腿一脚将痘印男踢到旁边,高奕枫没有继续动手。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

他的目光落回了墙角的那个人身上。

林郁还保持着被按在墙上的姿势,校裤的扣子被扯掉了一颗,堪堪挂在腰间。他的白发散落下来遮住了眼睛,肩膀在剧烈地颤抖,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着的叶子,随时都会碎掉。

高奕枫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拧了一下。

那股被他死死按住的怒火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闸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一种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噬掉的、想要撕碎眼前所有人的冲动。

但他不能。

不是不能打,而是打了之后,这件事就会闹大。闹大了,所有人都会知道林郁在这里发生了什么,那些流言蜚语会比任何拳头都更狠地扎进林郁的身体里。

为了林郁,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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