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萱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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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打算换一种写作风格,选择了用数个片段组合成文,图个开心哈(????-)?。
PS:番外之间互不联系的,所以有些内容上会不同。这一篇番外大家甚至可以看到长发版本的高奕枫以及一些大伏笔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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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段一”
高洛萱七岁的那年的秋天,在父亲的书房里翻出了一张画。
画纸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上面画着一个白发的少年,他倚在廊下,似乎是在打瞌睡,膝头上还蜷着一只橘色的猫。笔触稚拙却认真,像是初学者一笔一笔描摹出来的,每一根发丝都画得很慢、很小心。
而画的背面,则是有一行字,墨迹已经淡了,但依稀可辨。
“十九岁,第一次画人。画得不是很像,但睡着的时候确实就是这个样子的。”
高洛萱认得这个笔迹:端正,清秀,收笔处微微向右上方扬起——是母亲的字。
她捧着画跑出去的时候,母亲正在院子里晒草药。
白色的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娘亲!这个白发的人是谁啊?”
林郁接过画纸,垂眼看了一下。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黑瞳里,忽然泛起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
“是你爹爹哦。”
高洛萱顿时瞪大了眼睛:“爹爹的头发是黑色的!”
“他年轻的时候不是……”林郁把画纸折好,放进袖中,“好啦,娘亲也不逗你了。那时候你爹爹他十九岁,头发还是黑的,而画上这个白头发的人——是我。”
高洛萱愣住了,她看了看画上那个闭着眼睛的、安静的、有些过分好看的少年,又看了看母亲的白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咔嗒一声接上了。
“所以……”她指着画上那只猫,“这只橘猫是路痴?”
林郁看了她一眼。
“你爹爹跟你提过路痴?”
“爹爹说那是他捡的第一只猫,后来寿终正寝了。他还说路痴这个名字是娘亲取的,因为……猫不认路。”
林郁嘴角抽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你爹跟你说的版本不对。”她说,“路痴这个名字,是给他自己取的。”
高洛萱还想追问些什么,但母亲已经转身回了屋,青布衫的下摆在风中轻轻一扬,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
她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然后决定去问自己的爹爹。
这个时间段,高奕枫肯定是在后山的练武场上。
这是高洛萱最熟悉的地方之一。
她从会走路开始就跟着父亲来这里,看他把一杆长枪舞得像一条银龙,看他在雪地里赤脚站桩,看他用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石壁上,石壁上便多了一个指印。
但今天,父亲没有练武。
他蹲在场边的一棵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一个砂锅,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高洛萱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探头一看——是红豆粥。
高奕枫察觉到了女儿的靠近,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二十七岁的轮廓比少年时更加分明,但那种骨子里的温和依然在,像一把收鞘的刀。
“闻到了?”他问道,语气平和。
“爹爹,你在煮粥?”
“嗯,你娘亲这几天胃口不好,红豆粥补气血。”他顿了一下,“只不过这是第三次煮了,前两次的都糊了。”
高洛萱蹲了下来,跟他一起看着砂锅。
“爹爹,”她说,“娘亲年轻的时候也是白头发吗?”
高奕枫的手微微一顿。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给我看了一张画。画上有一个白头发的人,娘亲说那是她自己。”高洛萱歪着头,“但我没见过娘亲年轻时候的样子,她一直都是我娘,也一直都是白头发的。”
高奕枫没有说话,他看着砂锅里的红豆粥,粥面浮起细密的气泡,破裂时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你娘亲年轻的时候啊,”他慢慢地说,“头发比现在还白呢,白得像冬天的第一场雪。”
“那爹爹呢?爹爹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高奕枫想了想。
“比你高,”他平静地回应道,“比你壮,比你聪明,也比你练功刻苦……”
“爹,我问的是样子,不是你有多厉害。”
高奕枫噎了一下。
“你跟你娘亲一样,”他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说话一点都不留情面。”
高洛萱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传到山腰的小院里。
林郁正在收草药的手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她认得这个笑声——那是高奕枫被女儿怼得说不出话时,特有的沉默。
“片段二”
具体的故事呢,应该还要从七年前说起。
那年高奕枫二十岁,林郁也刚刚过了二十岁。他们在青云山上已经住了十年,师父吴龙瀚三年前下山云游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中途只寄了一封信说——“你们该成亲了”。
那件事情过后,窗户纸被捅破,一切真相都浮于水上,他们也真的成了亲。
没有宾客,没有花轿,没有红烛。
高奕枫用三天时间扎了一只纸鸢,在上面画了两只并肩飞的鸟,然后把它放飞到山巅的风里。
“你知道的,我不太会说那种话。”他对着林郁自我吐槽起来,“但这个纸鸢飞到哪里,我的心就跟到哪里。”
林郁看了那只纸鸢很久。
“你画的是麻雀。”她依然和平时一样地吐槽道。
“呃……这是燕子。”
“燕子尾巴分叉,这明显是麻雀。”
高奕枫沉默了片刻。
“那就是麻雀。”
“但麻雀不并肩飞。”
高奕枫彻底沉默了。
林郁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武道上天纵奇才、在情感上笨拙得一塌糊涂的少年,不,青年。他已经是青年了,肩膀更宽,下颌线条更硬,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沉静如水,偶尔会泛起一点不知所措的光。
“高奕枫……”她说。
“嗯?”
“我不管那是麻雀还是燕子。”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我只看出来,它在飞。”
那就是他们的婚礼了。
而在第二年的春天,高洛萱出生了——她的名字是林郁取的。
洛,洛水;萱,萱草,又名忘忧草。
她说希望这个孩子一生无忧。高奕枫本来想了一大堆名字,什么高凌霜、高破云、高问天,被林郁一一驳回。
“都太凶了……”林郁说,“她是人,不是兵器。”
高奕枫还想再争辩些什么,林郁却是看了他一眼。
“你取的名字,都是你练的武学招式的名字,对吧?就这么偷工减料?”
在那眼神杀的压迫下,高奕枫闭上了嘴。
高洛萱三个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片段三”
高洛萱三岁那年的冬天,青云山下了很大的雪。
她已经记不太清那个冬天的具体模样了,但她记得的有两件事:第一,她有一件红色的棉袄,是母亲亲手缝的;第二,她在那个冬天里,第一次撞见了父亲和母亲之间的、某种她当时完全不懂的东西。
那天清晨,她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窗纸上是灰蒙蒙的青光。她的被子被掖得严严实实,被角塞在褥子底下,像一只茧。
这是父亲每晚睡前做的事,他说山上夜风凉,不塞严实会灌风。
她挣了几下,没挣开,又挣了几下,终于从被子里拱了出来。
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打了个哆嗦,然后啪嗒啪嗒地跑向了父母的房间。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她便顺着门缝看了进去。
炉火已经灭了,但屋里还有余温。帐子放了一半,灰色的纱帐在晨光里像一层薄雾。她看见父亲坐在床沿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中衣,头发散着,没有束。
母亲则是坐在他怀里——准确地说,是半靠半坐。
母亲的背贴着父亲结实的胸膛,脑袋微微后仰,靠在父亲的肩窝里。白发和黑发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父亲一手揽着母亲的腰,另一只手在母亲的手腕上——不是握着,是指腹轻轻搭在脉搏上,像是在感受什么。
他们都没有说话。
屋里很静,静到能听见雪花落在屋顶上的声音,沙沙的,像春蚕吃桑叶。
然后,父亲低下头,悄咪咪地在母亲的发顶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母亲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高洛萱也选择了在那个时候推开了门。
“爹爹!娘亲!”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林郁几乎是弹起来的。她从高奕枫怀里挣了出来,速度快到高奕枫甚至来不及收手,就被她的后脑勺撞了下巴。
“唔!”
高奕枫闷哼一声。
“嘶——”
林郁转过身看了他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耳朵却红得仿佛要滴血。
“你没事吧?”她问道。
“没事。”高奕枫揉着下巴,“我皮糙肉厚的,算不得什么,而且你撞得不重。”
“我不是问你。”林郁低头看着门口的高洛萱,“洛萱,你怎么赤着脚就跑出来了?地上凉。”
高洛萱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灰的脚趾,又抬头看了看父亲。
父亲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疼的,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后来她长大了才明白,那叫无奈。
“爹爹,你下巴怎么了?”高洛萱问道。
“啊……被一只猫撞了。”高奕枫回道。
林郁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只“猫”现在正站在门口,白发随意地披散着,穿着一件皱巴巴的中衣,赤着脚走过来。她把高洛萱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用袖子裹住那双已经有些冰凉的脚。
“是路痴撞的?”高洛萱天真地问。
“嗯。”高奕枫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外袍,披在林郁肩上,“一只不认路、不看路、撞了人还不道歉的猫咪。”
林郁把高洛萱抱紧了一些,面无表情地看着高奕枫。
“你说谁?”
高奕枫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瞳里映着晨光和未熄的炉火,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亮光。
他立刻闭上了嘴。
高洛萱在母亲怀里转过头,看见父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表情。
不是练武时的冷峻,不是做饭时的专注,也不是跟她说话时的温和。
那是一种“我好像说错话了但我不知道怎么圆回来”的表情。
她觉得……这个表情似乎很好看,至少比父亲练武时的样子好看多了。
“片段四”
那天早上,高奕枫煮了粥,红豆粥。
林郁说不太想喝,高奕枫说却必须喝。两个人对视了三个呼吸的时间,林郁先移开了眼睛,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糊了。”她语气平静地说道,像是对此早有预料。
“第三次了。”
“第三次糊?”
“第三次煮,终于不焦了,但……糊底的味道还是有那么一点点。”
林郁又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高洛萱坐在小凳子上,面前是一碗加了糖的粥,她抱着碗,一边吹气一边偷看着父母。
阳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落在母亲的白发上,像撒了一层金粉。母亲吃东西的时候很慢,很小口,有时候会停下来看着碗发呆。父亲就坐在对面,不催,也不看,手里翻着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但每次母亲停下来,他都会不自觉地翻一页。
假装在看书,其实一页都没看进去。
高洛萱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今天的粥很好吃,今天的太阳很暖和,今天的父亲和母亲也坐得很近——中间隔了一碗咸菜、一碟腐乳,还有一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蜷在桌角晒太阳的小橘猫。
这只橘猫不是路痴。
路痴在高洛萱出生前就死了,老死的,死在高奕枫怀里,死得安安静静。
林郁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埋了它,高奕枫在上面压了一块石头,石头上刻了两个字:路痴。
现在这只橘猫算得上是路痴的孙子,名字叫云片糕,因为它爱吃云片糕,但所有人都叫它胖橘。
“胖橘,”高洛萱放下碗,伸手去够那只猫,“过来。”
胖橘看了她一眼,没动。
高奕枫放下了手中的书,伸出手掌,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敲了敲桌面。胖橘立刻站起来,像是故意的一般踩着高洛萱的脚面走过去,跳进高奕枫怀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爹爹,它不跟我亲。”
“因为你力气太大。”高奕枫一边用手指头弄着怀里的胖橘,一边温柔地回应道,“上次你抱它的时候把它勒得喵喵叫。”
“我、我想让它舒服嘛。”
“勒着不会舒服。”高奕枫一只手把猫递给了她,“来,轻一点,像托豆腐一样。”
高洛萱小心翼翼地接过胖橘,两只胳膊捧着,像捧着一碗水。胖橘挣扎了一下,发现没那么紧,就勉为其难地团在她的怀里了。
“娘亲!你看!”她举着猫转向林郁。
林郁正在收碗,闻言走过来,低头看了看猫,又看了看女儿。
“你手上沾了粥。”她说,“它头上也沾到了粥。”
高洛萱低头一看,胖橘的脑袋上果然黏了一粒红豆。
“它会自己舔掉的。”高洛萱理直气壮。
林郁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把手帕浸湿,蹲下来仔仔细细地把猫头上的粥粒擦掉了。
猫很配合,眯着眼睛打呼噜,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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