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血戏衣(2)(1/2)
夕阳下,一个穿着红戏衣的女人,正站在她身后十步远的地方。盖着头,看不见脸,但身段窈窕,水袖垂地,正是梦里那个身影。
沈青棠想跑,可腿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女人慢慢抬起手,指向她手里的碎瓷片,又指了指地下。
意思是……挖?
沈青棠颤抖着手,开始扒土。土很松,没扒几下,就露出了处压着一张黄符,符纸已经发黑。
她砸开陶罐。
里面是一堆白骨,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戏衣。戏衣上,血迹斑斑,已经变成深褐色,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依旧扑面而来。
这就是小玉楼真正的尸骨和血衣?那戏园子里的那件……
她突然明白了。戏园子里那件,根本不是仿做的,就是原物!刘三爷的爹当年根本没埋掉血衣,而是偷偷留了下来,当“镇班宝”。小玉楼的尸骨,则被装进陶罐,埋在了这里。
所以小玉楼的魂魄,一直困在那件血衣里,从未离开。
现在,血衣和尸骨,都找到了。
沈青棠看着罐子里的白骨和血衣,又看看站在不远处的红影。红影缓缓飘过来,在她面前停下,伸出了手。
是要拿回血衣?还是要……
沈青棠咬咬牙,从罐子里取出那件血衣。触手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戏台上的辉煌,军阀狰狞的脸,白绫勒紧脖子的窒息,鲜血滴落的粘腻,还有深入骨髓的怨恨和不甘……
她看见了小玉楼的一生。
也看见了她对沈云鹤的爱与恨。
红影的手,触到了血衣。就在那一瞬间,沈青棠做出了决定。
她没有把血衣递给红影,而是猛地站起来,将血衣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跑。
红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化作一道红烟,追了上来。
沈青棠拼命跑,跑出乱葬岗,跑回城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街上行人稀少。她不敢回戏园,怕连累爹和刘三爷。她跑向城隍庙——那里供着城隍爷,或许能镇住邪祟。
冲进庙门,庙祝已经睡了,大殿里空无一人,只有长明灯幽幽亮着。她把血衣扔在城隍爷神像前,跪下磕头:“城隍爷在上,信女沈青棠,愿以身代罪,化解冤魂怨气。求城隍爷开恩,超度亡魂!”
说完,她咬破手指,在血衣上画了一个符——是刘三爷给她的那张黄符上的图案,她记下来了。
血刚画完,红影就追进了庙里。看见城隍神像和血衣上的血符,她停住了,发出愤怒的嘶吼。
沈青棠转身,看着红影:“小玉楼前辈,我知道你恨我爹,恨这世道不公。可四十年了,你的仇人早就死了,你的怨恨,该放下了。我愿意替你再唱一遍《窦娥冤》,替你喊冤,替你诉苦。但请你……放过戏班,放过我爹,也放过你自己。”
红影沉默着,盖头下的脸,似乎正“看”着她。
良久,红影缓缓飘到血衣前,伸手,轻轻抚过那件浸满她鲜血的衣裳。然后,她抬起头——盖头自动滑落,露出一张苍白但秀丽的脸,眼角有泪滑落,是血泪。
“你……很像他。”小玉楼开口,声音空灵,带着戏腔,“也有点……像我。”
她看着沈青棠:“我不要你替死。我要你……替我唱完那出戏。”
“唱完?”
“《窦娥冤》,我唱到六月飞雪,就被打断了。”小玉楼说,“我要你替我唱完,唱到沉冤得雪,唱到天地动容。唱完了,我的怨气就散了,就能入轮回了。”
沈青棠愣住了:“就这么简单?”
“简单?”小玉楼惨笑,“那出戏,要唱出窦娥全部的冤屈和悲愤,要唱到感天动地,唱到……我也能听见。你能做到吗?”
沈青棠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无尽的悲伤和期待。她用力点头:“我能。”
小玉楼笑了,笑容凄美:“好。明晚子时,戏台见。穿我的血衣,唱我的戏。”
说完,她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缕红烟,钻进了那件血衣里。
血衣无风自动,飘了起来,落在沈青棠手中。
沈青棠抱着血衣,瘫坐在地,久久不能回神。
抱着那件冰凉刺骨的血衣回到戏园时,已是深夜。园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廊下摇晃,投下晃动的影子。沈青棠蹑手蹑脚绕过正酣睡的门房,刚踏进后院,就看见爹屋里还亮着灯。
窗纸上映出沈云鹤佝偻的身影,他正坐在桌边,对着油灯出神。沈青棠犹豫了一下,没有过去,径直回了自己屋。
关上门,她把血衣小心地放在桌上。油灯昏黄的光线下,这件衣裳显得愈发诡异——红色浓得仿佛要滴下血来,金线绣的龙凤在光影中扭曲变形,衣襟处那片深褐色的血渍,像一只睁大的、怨毒的眼睛。她伸出手,指尖悬在衣料上方,最终还是没敢触碰。
明天子时,就要穿着它登台,唱《窦娥冤》。
她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本翻烂的《窦娥冤》戏本。这出戏她学过,但从未正式演过。班子里忌讳,说这戏太悲,不吉利。现在,她却要独自一人,在子夜无人的戏台上,为一只枉死四十年的鬼魂唱全本。
她能唱好吗?能唱到“感天动地”吗?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凄厉得像婴儿的啼哭。沈青棠打了个寒颤,赶紧吹熄油灯,和衣躺下。黑暗中,她能感觉到桌上那件血衣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像一条毒蛇,盘踞在房间里,静静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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