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血戏衣(1)(2/2)
“别胡说!”沈青棠打断她,“可能是哪个师兄师姐在看戏。”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越发不安。收拾好东西,她急着回屋,经过后台时,忍不住又朝最深处看了一眼。
那件血衣,还挂在那里。
可位置好像变了。之前是正对着门口挂的,现在……似乎偏了一个角度,衣襟正对着她来的方向。衣架上,还搭着一条水袖,软软地垂下来,指尖几乎触地。
沈青棠心里发毛,加快脚步。走过拐角时,她好像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幽幽的,带着戏腔的尾音。
她不敢回头,几乎是跑着回了屋。
那一夜,她又做梦了。还是那个戏台,还是那件红戏衣。但这次,吊在梁上的女人转过了脸——有五官了,是一张极美的、惨白的脸,嘴角挂着诡异的笑,正对她招手。
醒来时,天还没亮。沈青棠坐在床上,浑身冰冷。她知道,自己被缠上了。
接下来的几天,怪事不断。
先是她的戏衣无缘无故被撕破,破口整齐,像是用剪刀剪的,可后台根本没外人进过。接着是她的胭脂盒里,总混进一些暗红色的粉末,闻着有股铁锈味。最吓人的是前天夜里,她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唱戏,唱的是《窦娥冤》里“没来由犯王法,不提防遭刑宪”那段,声音凄婉怨毒,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咒。
她告诉爹,沈云鹤脸色凝重,带她去找刘三爷。刘三爷听完,沉默半晌,从箱底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枚生锈的铜钱,用红绳系着。
“把这铜钱贴身戴着,睡觉也别摘。”刘三爷把铜钱挂在她脖子上,“这是当年从小玉楼坟头取回来的‘坟头钱’,能辟邪。你戴着,她或许会看在同是戏班中人的份上,放过你。”
沈青棠戴上铜钱,冰凉刺骨。可当晚,她还是做梦了。梦里,那穿红戏衣的女人离她更近了,几乎贴着脸,她能看清女人脖子上深深的勒痕,还有戏衣领口那片洗不掉的血渍。
醒来后,她发现脖子上的铜钱,裂成了两半。
刘三爷知道后,脸色灰败,喃喃道:“她不肯放过你……她一定要找个替身……”
“替身?”沈青棠声音发颤,“什么替身?”
“小玉楼死得冤,魂魄困在那件戏衣里,不得超生。”刘三爷看着她,眼神复杂,“她要找个同样唱青衣的、年纪相仿的姑娘,穿上那件戏衣,替她再唱一遍《窦娥冤》,唱到六月飞雪那一段……然后,替她上吊。”
沈青棠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为什么是我?”她声音嘶哑。
“因为你爹……”刘三爷看向沈云鹤,“你爹当年,是小玉楼的相好。”
沈云鹤身体一震,低下头。
“爹?”沈青棠不敢相信地看着父亲。
沈云鹤长叹一声,老泪纵横:“是……我当年,是和小玉楼相好。可家里不同意,要我娶你娘。小玉楼性子烈,跟我闹,那天唱《窦娥冤》,她是赌着气唱的。后来那军阀来了……我……我没能护住她……”
他捂着脸,泣不成声。
沈青棠呆呆地听着。原来如此。小玉楼恨爹负心,所以要报复在他女儿身上。
“没有别的办法吗?”她问刘三爷。
刘三爷摇头:“除非……除非找到小玉楼真正的尸骨,把那件浸血的戏衣从她身上脱下来,好生安葬,或许能化解怨气。可她埋在哪里,没人知道。当年军阀不许立碑,草草埋在了乱葬岗,四十年了,早找不到了。”
沈青棠心沉到了谷底。
那天之后,她像变了个人,沉默寡言,精神恍惚。登台唱戏,总出错,台下开始有倒彩。刘三爷没办法,暂时让她歇了,换别人顶她的角。
她整天待在屋里,不敢出门。可那件红戏衣的影子,无处不在。有时候在镜子里瞥见,有时候在窗户外闪过,有时候甚至觉得,它就挂在自己屋里的房梁上。
铜钱裂了,刘三爷又给了她一张黄符,让她贴在门上。符贴了,夜里果然安静了些,可白天,她总能听见若有若无的唱戏声,唱的永远是《窦娥冤》。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这天傍晚,她实在受不了,偷偷溜出戏园,想透透气。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外的乱葬岗。这里荒草丛生,坟头歪斜,乌鸦在枯树上聒噪。夕阳如血,把一切都染成暗红色。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也许是想找找小玉楼的坟,也许……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场。
正走着,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低头,是一块半埋在地里的石碑,碑文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玉楼”两个字。
是小玉楼的坟?
她蹲下身,用手扒开碑前的杂草。碑下有一个小土包,土色发黑,像是被火烧过。土包旁,散落着一些东西:几枚锈蚀的铜钱,一把断齿的木梳,还有……一块碎瓷片,上面画着一朵桃花。
她捡起碎瓷片,触手冰凉。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她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