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拾骨娘(2)(2/2)
穿着红嫁衣,盖着红盖头,身段窈窕,脚上穿着一双红底金线的绣花鞋。她就站在坟前,一动不动。
拾骨娘。
林秀腿一软,差点跪下。石头扶住她,低声说:“别怕,她有求于你,不会害你。”
赵瞎子走上前,对着那个人影作揖:“小桃红姑娘,骨头已经拾到,我们这就带你回去安葬。请你收了神通,莫要惊吓后人。”
人影没有反应。盖头下的脸看不见,但林秀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
“我……我是林月娘的女儿。”林秀鼓起勇气说,“我娘生前和你是好姐妹,我来接你回家。”
人影动了一下。她抬起手,掀开盖头的一角。
林秀看见了她的脸。
很美。柳叶眉,杏仁眼,鼻梁挺秀,嘴唇饱满。只是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里也没有神采,空洞洞的。她看着林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然后,她伸出手,指向林秀手里的红布包。
林秀明白了。她打开布包,露出里面的骨头和戒指。
人影飘过来,手指轻轻触碰那枚银戒指。她的手指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骨头。碰到戒指的瞬间,戒指发出微弱的银光。
她收回手,重新盖好盖头。然后,她转身,朝雾深处走去,一步,两步,渐渐消失。
歌声也停了。
雾开始散去。东方露出鱼肚白,天快亮了。
林秀瘫坐在地,浑身被冷汗湿透。石头收起铜镜,赵瞎子走过来:“她同意了。我们得在天亮前下山,把骨头安葬了。”
“葬在哪儿?”林秀问。
“你娘坟旁。”赵瞎子说,“她们姐妹情深,葬在一起,也算成全了她们的心愿。”
三人收拾好东西,背着竹篓下山。临走前,林秀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孤坟。坟头的三炷香已经烧完了,只剩三截灰白的香脚。
谁烧的香?她心里疑惑,但没时间多想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天亮了,雾散了,能看清路了。回到镇上时,太阳刚刚升起,街上开始有人走动。看见他们从北山方向回来,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林秀顾不上这些,直接回了家。她需要休息,需要缓缓神。
赵瞎子和石头送她到门口,赵瞎子说:“林姑娘,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去你娘坟上,把骨头葬了。记住,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爹。”
林秀点头,进屋关上门。她靠在门上,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她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躺在床上。明明很累,却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拾骨娘那张惨白的脸,还有那双会动的绣花鞋。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有人敲门。
很轻,很有节奏,三下一组:咚,咚,咚。
她以为是赵瞎子或者石头,起身去开门。可门一开,外面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放着一个东西。
又是那双绣花鞋。
红底子,金线绣花,鞋尖翘着,缀着两颗小铃铛。和山道上看见的那双一模一样。
林秀浑身血液都凉了。她盯着那双鞋,鞋突然动了一下,鞋尖转向她,像是在“看”她。然后,一只鞋往前挪了一步,又一步,像是有人在穿着它走路。
它……它自己进来了。
林秀想关门,可手不听使唤,眼睁睁看着那双鞋“走”进屋里,停在堂屋中央。鞋尖对着她,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叮铃。
像是在说:还没完。
林秀盯着堂屋里那双自己“走”进来的绣花鞋,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鞋子静静地停在那儿,红底金线在昏暗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鞋尖那两颗小铃铛微微晃动,却没发出声音——刚才那声“叮铃”像是幻觉。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跑?可鞋子就在门口。喊?深更半夜,邻居听见了怎么说?说她家闹鬼?
正僵持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很重,是男人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含糊的哼唱和酒嗝。林秀心里一紧——是她爹林老栓,喝醉酒回来了。
果然,院门被粗暴地推开,林老栓摇摇晃晃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酒瓶子。他看见堂屋里的林秀,眯起醉眼:“死丫头,大半夜不睡觉,站这儿当门神呢?”
林秀想挡在绣花鞋前面,可已经晚了。林老栓也看见了那双鞋。
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凑近去看。当看清是一双崭新的绣花鞋时,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冒出光来。
“哎哟,这鞋……”他蹲下身,伸手去拿,“哪儿来的?真好看。”
“爹,别碰!”林秀脱口而出。
林老栓已经拿起了鞋,左右端详:“红底金线,好料子,好手艺……这得值不少钱吧?”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正好,老子这两天手气背,输了钱,把这鞋当了,换酒喝。”
“不行!”林秀扑过去想抢,“这是……这是别人的东西!”
林老栓一把推开她,力气大得惊人:“什么别人的?进了我林家的门,就是我的!你个赔钱货,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敢跟老子抢东西?”
他把鞋子揣进怀里,摇摇晃晃往自己屋里走。林秀追上去,可林老栓“砰”地关上门,插上门闩。任她怎么拍门怎么喊,里面只传来鼾声——他倒头就睡了。
林秀瘫坐在门外,浑身发抖。她知道,出事了。
那双鞋不是普通物件,是拾骨娘的“引路鞋”。林老栓拿了它,等于接了拾骨娘的“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