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百酿山庄·三人行(2/2)
“对。”赵炎拿起骰盅,“我赌。赌注……换一个。”
“换什么?”
“我赢,解药给我们。我输……”赵炎从怀中取出那个瓷瓶,“这坛酒,归你。”
瓷瓶放在桌上。
杜康看到瓷瓶的瞬间,瞳孔骤缩。
他的手,微微颤抖。
“这……这是……”
“你认得。”赵炎淡淡道,“三十年前,你酿的第一坛酒。也是……唯一失败的一坛酒。”
杜康猛地站起,死死盯着瓷瓶。
良久,他缓缓坐下,声音沙哑:“你……你怎么会有这坛酒?”
“这不重要。”赵炎摇头,“重要的是,赌不赌?”
杜康深吸一口气。
“赌!”
他拿起骰盅,用力摇晃。
骰子在盅内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啪!
骰盅扣在桌上。
杜康掀开。
六颗骰子,清一色的六点。
三十六点,最大。
“该你了。”杜康看向赵炎,眼中闪过得意。
赵炎拿起骰盅,却没有摇。
他只是将骰子一颗一颗放进去,然后,轻轻一扣。
啪。
骰盅落在桌上。
没有声音。
没有摇晃。
就像……里面根本没有骰子。
杜康皱眉:“你……”
赵炎掀开骰盅。
六颗骰子,叠在一起。
最上面一颗,是六点。
叠骰。
这也是……三十六点。
平局。
杜康愣住。
他盯着那叠骰子,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苦笑。
“我输了。”
“平局,何来输赢?”赵炎问。
“能在我面前叠骰,这份功力,我已经输了。”杜康摇头,“解药,给你们。”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放在桌上。
“醉黄泉的解药,每日一粒,连服三日。三日后,毒性可解。”
萧秋水大喜,伸手去拿。
但就在这时——
咻!
一道银光,破空而来!
直射玉瓶!
萧秋水反应极快,拔剑格挡。
叮!
银光被击落,是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针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
“谁?!”杜康厉喝。
庭院东侧的桂花树上,飘下一道身影。
是个女子。
十八九岁年纪,一身黑衣,身形窈窕,面容清冷如霜。她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短弩,弩箭已经上弦,箭尖对准桌上的玉瓶。
“把解药给我。”她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情绪。
萧秋水握紧剑:“你是谁?”
“唐方。”
两个字,让杜康脸色一变。
“蜀中唐门?”
“是。”
唐方从树上跃下,落地无声。她走到石桌前,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玉瓶上。
“醉黄泉的解药,我要了。”
“凭什么?”萧秋水挡在桌前。
“凭我手中的弩。”唐方抬起手,弩箭对准萧秋水的眉心,“让开,或者死。”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杜康皱眉:“唐姑娘,这解药是萧公子先求的……”
“我不管。”唐方打断他,“我需要这解药,救一个人。”
“谁?”
“我父亲。”
唐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中了‘忘情散’,只有醉黄泉的解药能救。”
忘情散。
唐门三大奇毒之一,中毒者会逐渐失去所有记忆,最后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而醉黄泉的解药,确实能解忘情散——因为忘情散的配方里,有七绝散的成分。
萧秋水陷入两难。
父亲需要解药。
唐方的父亲也需要。
给,父亲死。
不给,唐方会抢,甚至……会杀人。
他看向赵炎。
赵炎却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他看向唐方,眼中金芒微闪。
“系统扫描中……”
“目标:唐方,蜀中唐门大小姐,年龄十九,武功:暗器宗师级,内力:一流。”
“当前状态:焦虑、绝望、孤注一掷。”
“真实目的:寻找《忘情天书》救治父亲唐尧舜。醉黄泉解药只能暂时压制毒性,真正根治需天书中的“忘情篇”。”
“隐藏信息:唐方已知晓《忘情天书》线索在太湖某处,但具体位置不明。百酿山庄是她追查的线索之一。”
原来如此。
赵炎心中了然。
唐方要解药,是为了救父。但她真正的目标,是《忘情天书》。醉黄泉解药只能治标,天书才能治本。
那么……
“唐姑娘。”赵炎忽然开口,“你要解药,是为了救父。但你可知道,醉黄泉解药,只能压制忘情散三个月?”
唐方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真正需要的,是《忘情天书》。”赵炎看着她,“因为只有天书中的‘忘情篇’,才能彻底根治忘情散。”
唐方的手,微微颤抖。
弩箭,依然对准萧秋水,但她的眼神,已经动摇了。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赵炎摇头,“重要的是,我可以告诉你《忘情天书》的线索。”
“什么?!”
“作为交换。”赵炎指向玉瓶,“解药,我们拿走。但我会告诉你天书的下落。”
唐方沉默。
她在权衡。
醉黄泉解药,只能争取三个月时间。
而《忘情天书》,是根治的希望。
三个月……够吗?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问。
“你可以不信。”赵炎笑了,“但除了我,这天下知道天书线索的人,不超过三个。而那三个人,都不会告诉你。”
唐方咬唇。
良久,她放下弩箭。
“好。”
“解药你们拿走。”她盯着赵炎,“但如果你骗我……”
“我以性命担保。”赵炎正色道,“三天后,姑苏城‘听雨巷’,浣花别院。我会把天书线索,亲手交给你。”
唐方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跃上屋顶,消失在桂花树后。
庭院重归寂静。
萧秋水松了口气,拿起玉瓶,小心翼翼收好。
杜康却看着赵炎,眼神复杂。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知道很多秘密的人。”赵炎没有正面回答,“杜前辈,多谢赠药。我们告辞了。”
“等等。”杜康叫住他,“那坛苦酒……”
“送你了。”赵炎将瓷瓶推过去,“就当是……谢礼。”
杜康接过瓷瓶,摩挲着瓶身,良久,叹了口气。
“三十年了……我终于又见到它了。”
他抬头,看向赵炎:“小子,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事,来百酿山庄找我。”
“多谢前辈。”
赵炎拱手,和萧秋水一起离开。
走出山庄,回到码头。
船夫还在等。
上船,离岸。
船行湖上,雾气又聚拢过来。
萧秋水看着手中的玉瓶,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赵公子。”他忽然道,“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拿到解药。”萧秋水顿了顿,“也谢谢你……没有让我和唐方动手。”
“唐方是个可怜人。”赵炎望着湖面,“父亲中毒,她孤身一人追查天书线索,不容易。”
“你真的知道天书线索?”
“知道。”赵炎点头,“《忘情天书》,在太湖底的一座古墓里。那古墓的入口……就在百酿山庄后山的瀑布后面。”
萧秋水愕然:“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唐方?”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赵炎解释,“古墓里有机关,需要准备。而且……唐方现在心绪不宁,贸然进去,必死无疑。”
“所以你要她三天后来浣花别院?”
“对。”赵炎笑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帮她。”
萧秋水看着赵炎,心中涌起暖意。
这个人,看似冷漠,实则……比谁都心软。
“赵公子。”他忽然笑了,“我发现,你其实是个好人。”
赵炎一愣,随即也笑了。
“好人?也许吧。”
他望向远方,眼神有些飘忽:“曾经也有人这么说过我。但后来……他们都死了。”
萧秋水沉默。
他不知道赵炎的过去,但他能感觉到,那一定是一段……很沉重,很悲伤的过去。
“不说这个了。”赵炎摆摆手,转移话题,“解药拿到了,你爹有救了。接下来,该准备醉月楼的事了。”
“对。”萧秋水眼神一凛,“傅天威……七天后,就是他的死期。”
船在雾中穿行。
两人并肩站在船头,望着前方朦胧的水色。
江湖路,才刚刚开始。
回程的路上,气氛轻松了许多。
解药在手,萧秋水心中的焦虑散去大半。他看着赵炎,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赵公子,你刚才叠骰那手功夫,是怎么练的?”
赵炎笑了笑:“想学?”
“有点好奇。”
“其实不难。”赵炎从怀中取出两颗骰子,“关键是手法和内力控制。”
他示范了一遍——将骰子放在掌心,内力微吐,骰子便轻轻跳起,稳稳叠在一起。
萧秋水试着模仿,却总是失败。骰子不是跳得太高,就是歪倒。
“不对,内力要柔,不能刚。”赵炎纠正他的动作,“像这样……”
他握住萧秋水的手,引导内力运转。
萧秋水感到一股温暖的气流从赵炎掌心传来,顺着自己的经脉游走。那感觉很奇妙,像冬日里喝了一口热茶,从喉咙暖到胃里。
“感觉到了吗?”赵炎问。
“嗯。”萧秋水点头,“很……温暖。”
赵炎松开手:“你自己试试。”
萧秋水凝神静气,按照刚才的感觉,内力缓缓吐出。
骰子轻轻一跳,叠在了一起。
虽然只叠了两颗,而且摇摇欲坠,但……成功了!
“我做到了!”萧秋水惊喜。
赵炎笑了:“不错,有天赋。”
萧秋水看着叠在一起的骰子,忽然觉得,这个神秘的赵公子,其实……也挺可爱的。
“赵公子。”他忽然道,“我们……算是朋友吗?”
赵炎一愣,随即点头:“算。”
“那以后,我叫你赵兄吧。”萧秋水道,“你也别叫我萧少侠了,叫我秋水就行。”
赵炎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朋友……
这个词,好久没听到了。
前世作为火麟飞,他有战友,有伙伴,但朋友……好像很少。
这一世作为赵桓,他是皇帝,是孤家寡人,更不可能有朋友。
但现在,有个人说,我们是朋友。
“好。”赵炎点头,“秋水。”
萧秋水笑了,笑容干净,像秋日里最清澈的湖水。
船继续前行。
雾气渐散,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湖面上,泛起粼粼金光。
远处,姑苏城的轮廓,渐渐清晰。
江湖路远,但有友同行。
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