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百酿山庄·三人行(1/2)
姑苏城的秋雨,下得缠绵。
浣花别院的书房里,药香混着墨香,在潮湿的空气里氤氲成一片苦涩的暖意。萧西楼靠在榻上,脸色比前几日更苍白了些,呼吸间带着细微的嘶声,像破旧的风箱。
孙慧珊端着药碗的手在抖。
“老爷……”她声音发颤,“这‘七绝散’的毒,真的没有别的解法了吗?”
萧西楼摇头,想说什么,却咳出一口黑血。
血落在白绢上,迅速晕开,边缘泛着诡异的紫。
三天前,萧西楼伤势突然恶化。请来的大夫诊脉后,脸色凝重地说了三个字:“七绝散。”
权力帮的独门奇毒。
中毒者七日之内,五脏衰竭,经脉寸断,死状极惨。而今天,已经是第三天。
“醉黄泉……”萧西楼喘息着,抓住妻子的手,“只有……醉黄泉的解药……”
醉黄泉。
天下三大奇毒之一,毒性比七绝散更烈。但诡异的是,醉黄泉的解药,恰好能解七绝散——以毒攻毒,以更烈的毒,压制次一等的毒。
这是饮鸩止渴。
但也是唯一的生路。
“醉黄泉的解药,在百酿山庄。”萧西楼说完这句,已耗尽力气,昏死过去。
孙慧珊泪如雨下。
萧秋水站在门外,听着屋内的动静,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百酿山庄。
他听说过这个地方。在太湖西山,一个以酿酒闻名江湖的隐秘势力。庄主杜康,人称“酒仙”,脾气古怪,武功深不可测。最重要的是,百酿山庄藏着天下所有与酒有关的奇物——包括醉黄泉的解药。
但杜康有个规矩:求药者,需以等值之物交换。
什么是等值之物?
没人知道。因为去过百酿山庄求药的人,大多空手而归,甚至……再也没有回来。
“我去。”
萧秋水推门而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秋儿……”孙慧珊抬头,泪眼模糊,“可是……”
“没有可是。”萧秋水走到父亲榻前,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爹的命,我去救。”
他转身要走。
“等等。”
赵炎的声音从院中传来。
萧秋水回头。
赵炎站在雨檐下,一身青衫,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他的面容依然普通,但那双眼睛,在秋雨的阴霾里,亮得惊人。
“百酿山庄,我陪你去。”
“赵公子……”萧秋水想拒绝,“这是我萧家的事,不能连累你……”
“连累?”赵炎笑了,“萧少侠,我们已经是盟友了。盟友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走进书房,看了一眼榻上的萧西楼,眉头微皱。
“七绝散……权力帮这是要赶尽杀绝。”
“所以我要去百酿山庄。”萧秋水道,“醉黄泉的解药,是唯一的希望。”
“你知道怎么求药吗?”
“……”
“你知道杜康的规矩吗?”
“……”
“你知道百酿山庄的机关阵法吗?”
萧秋水沉默。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一个名字,一个地点,一个渺茫的希望。
“所以。”赵炎收起伞,靠在门边,“你需要一个向导。一个……知道怎么跟杜康打交道的人。”
“你知道?”
“略知一二。”赵炎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扔给萧秋水,“百酿山庄的档案,皇城司有记载。”
萧秋水接过,翻开。
册子上密密麻麻写着:
杜康,年六十三,好酒,嗜赌,脾气古怪。武功路数:醉拳、酒神诀。弱点:贪杯,好胜。
百酿山庄布局:三进院落,内设九曲迷魂阵、酒香醉人阵。核心区域:藏酒阁,内有醉黄泉解药。
求药规矩:需通过三道考验——品酒、赌酒、斗酒。
“品酒、赌酒、斗酒……”萧秋水喃喃。
“品酒,考的是你对酒的了解。”赵炎解释,“赌酒,考的是你的胆识。斗酒……考的是你的武功。”
“你能通过吗?”
“我不能。”赵炎摇头,“但你能。”
他看向萧秋水,眼中闪过一抹金芒:“因为你有一样东西,是杜康最感兴趣的。”
“什么?”
“天下英雄令。”
萧秋水愣住。
“杜康好胜,喜欢收集天下奇物。”赵炎道,“天下英雄令,号令武林,这样的东西,他一定想见识见识。”
“你是说……用令牌换解药?”
“不。”赵炎笑了,“是借给他‘观赏’三日。三日后,令牌归还,解药你带走。”
“他会答应?”
“会。”赵炎肯定道,“因为除了天下英雄令,我们还有……另一件他无法拒绝的东西。”
“什么?”
“酒。”
赵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
一股奇异的酒香,瞬间弥漫整个书房。
那香气很复杂——初闻是梅子熟透的甜,再闻是雪水融化的清,最后……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像陈年的铁锈,混着硝烟。
孙慧珊闻到这香气,竟有些头晕目眩。
萧秋水也感到心跳加速。
“这是什么酒?”他问。
“它没有名字。”赵炎塞回瓶塞,“或者说,它的名字,只有杜康才知道。”
“什么意思?”
“这是杜康三十年前酿的第一坛酒。”赵炎看着瓷瓶,眼神有些飘忽,“也是他……唯一失败的一坛酒。”
“失败?”
“对。”赵炎点头,“这坛酒,他用了九十九种材料,酿了九年,开坛时……酒是苦的。”
“苦酒?”
“不是普通的苦。”赵炎顿了顿,“是苦到让人流泪,苦到让人想起所有遗憾,所有失去,所有……求而不得。”
萧秋水沉默。
“杜康一生酿酒无数,唯独这坛酒,是他心里的刺。”赵炎将瓷瓶递给萧秋水,“带着它。见到杜康时,拿出来。他会答应你任何条件。”
“你怎么会有这坛酒?”
“皇城司的库藏里,什么都有。”赵炎没有多说,“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出发。”
“明天?”萧秋水看向父亲,“可是爹他……”
“七绝散发作要七天,今天第三天,我们来回最多四天,来得及。”赵炎计算着,“而且……我有办法,暂时压制毒性。”
他走到榻边,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
打开,里面是三根金针。
针细如发,针尖泛着幽蓝的光。
“这是……”孙慧珊惊疑。
“锁脉针。”赵炎捻起一根,手法娴熟地刺入萧西楼胸口大穴,“封住心脉,延缓毒性扩散。能争取五天时间。”
三针落下。
萧西楼的呼吸,果然平稳了些,脸上的黑气也淡去少许。
孙慧珊喜极而泣。
萧秋水看着赵炎,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懂得这么多?为什么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为什么……要这样帮自己?
“别多想。”赵炎似乎看穿他的心思,“我们现在是盟友。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他收起玉盒,转身出门。
“明天辰时,胥门码头见。”
翌日,辰时。
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太湖上雾气弥漫,远处的西山若隐若现,像水墨画里淡去的远山。
胥门码头,一艘乌篷船已经等在那里。
船夫是个沉默的老汉,戴着斗笠,披着蓑衣,见两人上船,只点了点头,便撑篙离岸。
船入运河,向南而行。
萧秋水坐在船头,看着两岸倒退的枫红柳黄,心中焦虑,却强迫自己平静。
赵炎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那个装苦酒的瓷瓶,眼神望着雾蒙蒙的湖面,不知在想什么。
“赵公子。”萧秋水忽然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炎转头看他,笑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
“之前没机会问。”萧秋水实话实说,“而且……你好像也不打算说。”
“聪明。”赵炎点头,“我的身份,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你可以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
“为什么帮我?”
“两个原因。”赵炎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需要你整合江湖,组建抗金义军。第二……”
他顿了顿,眼中金芒微闪:“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又是那个……战友?”
“对。”赵炎望向远方,声音有些飘忽,“他叫火麟飞。一个……很热血,很固执,愿意为了守护而拼命的家伙。”
“他死了?”
“死了。”赵炎点头,“也……没死。”
萧秋水听不懂。
赵炎也没有解释。
船在雾中穿行,水声潺潺,像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船夫忽然开口:“到了。”
萧秋水抬头。
雾气散开些许,眼前出现一座小岛。岛上枫红如火,掩映着一片白墙黑瓦的建筑。酒香,隔着百丈水面,已能闻到。
那香气很特别——不是一种酒香,是千百种酒香交织在一起,浓烈却不刺鼻,醇厚中带着清冽。
百酿山庄。
船靠岸。
两人下船,踏上青石板铺就的码头。
码头上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行字:
“酒中自有乾坤大,醉里方知日月长。”
落款:杜康。
“好字。”赵炎赞道,“笔力雄浑,酒意盎然。”
萧秋水却无心欣赏。
他快步走向山庄大门。
门是开着的。
门内,一片空旷的庭院,种满了桂花树。此时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金黄的碎花落了一地,香气混着酒香,让人未饮先醉。
庭院中央,摆着一张石桌,三个石凳。
桌上,三个酒碗,一坛未开封的酒。
桌边,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清亮。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脚上趿拉着草鞋,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正吧嗒吧嗒地抽着。
见两人进来,他抬头,咧嘴一笑。
“来了?”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晚辈萧秋水,拜见杜前辈。”萧秋水躬身行礼。
“萧秋水……”杜康眯起眼睛,“浣花剑派那个小子?”
“正是。”
“你爹中了七绝散?”
“是。”
“所以来求醉黄泉的解药?”
“是。”
杜康笑了。
他放下烟杆,指了指石凳:“坐。”
萧秋水坐下。
赵炎也坐下,神色平静。
杜康的目光,在赵炎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移开。
“规矩,知道吗?”他问。
“知道。”萧秋水点头,“品酒、赌酒、斗酒。”
“好。”杜康拍开酒坛的泥封,倒了三碗酒,“第一关,品酒。”
酒是琥珀色的,在碗中荡漾,泛着诱人的光泽。
香气扑鼻,浓烈却不呛人。
“这是什么酒?”杜康问。
萧秋水端起碗,仔细闻了闻,又抿了一小口。
酒入喉,先是辛辣,然后是甘甜,最后……竟有一丝苦涩的回味。
他皱眉。
这酒的味道,很复杂。
“晚辈愚钝,尝不出。”他老实道。
杜康看向赵炎:“你呢?”
赵炎端起碗,没有喝,只是闻了闻。
然后,笑了。
“这是‘三生酒’。”
杜康眼神一凝。
“三生酒,取三生石畔的忘川水,酿三载,藏三载,饮之可忆前生、今生、来生。”赵炎缓缓道,“但前辈这坛,少了一味料。”
“少了什么?”
“孟婆泪。”赵炎放下碗,“没有孟婆泪的三生酒,只能忆苦,不能忘忧。所以这酒,是苦的。”
杜康盯着他,良久,忽然大笑。
“好!好一个孟婆泪!”
他拍案而起:“三十年了,你是第一个说中的人!”
萧秋水愕然。
赵炎却神色如常:“第一关,算过了吗?”
“过了!”杜康大手一挥,“第二关,赌酒!”
他从桌下取出三个骰盅,六个骰子。
“赌什么?”
“赌大小。”杜康道,“你我各摇一次,点数大者胜。你赢,我答应你一个条件。我赢……”
他看向萧秋水腰间的剑:“我要你那把剑。”
萧秋水的剑,是浣花剑派传承之剑,名“秋水”。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好。”萧秋水咬牙。
“等等。”赵炎忽然开口,“这一局,我来赌。”
杜康挑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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