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浣花劫·暗手(2/2)
“谁?!”屈寒山猛然转身。
山门外,三十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出现。
影卫,到了。
“皇城司办事。”顾千帆走在最前,狭刀出鞘,“权力帮众,束手就擒。”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权力帮那边,七名人魔都停下了手,警惕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皇城司?”鞠秀山眯起眼睛,“朝廷的狗,也来管江湖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顾千帆淡淡道,“江湖,也是大宋的江湖。”
“好大的口气。”屈寒山终于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顾千帆,“就凭你们三十人?”
“试试便知。”
顾千帆动了。
他的刀,很快。
快到只看到一道残影,人已到屈寒山面前。
刀锋直取咽喉。
屈寒山举剑格挡。
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各退三步。
平分秋色。
鞠秀山脸色变了。
剑王屈寒山,八王之首,武功深不可测。这个皇城司指挥使,竟然能和他硬拼一招而不败?
“有点意思。”屈寒山眼中闪过战意,“报上名来。”
“顾千帆。”
“好,顾千帆,我记住你了。”屈寒山剑势一变,“但今天,天下英雄令我志在必得。挡我者,死。”
“那要看你的剑,够不够快。”
两人再次战在一起。
刀光剑影,气劲纵横。
周围的弟子被震得连连后退,根本插不上手。
而另一边,鞠秀山对上了影卫副指挥使陆文昭。
“水王是吧?”陆文昭冷笑,“听说你水下功夫了得,可惜,这里是陆地。”
“杀你,够了。”
鞠秀山铁胆连发,但陆文昭身法诡异,总能险险避开。
七名人魔想帮忙,却被其他影卫拦住。
一对一,影卫竟然不落下风。
萧秋水趴在地上,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脑子一片混乱。
皇城司?朝廷的人?他们为什么要救浣花剑派?
还有那个指挥使顾千帆……他的刀法,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秋儿!”孙慧珊冲过来,扶起儿子,“你怎么样?”
“娘……我没事……”萧秋水咬牙,“爹他……”
“还有一口气。”孙慧珊泪流满面,“但再不救,就……”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忽然掠到他们身边。
是顾千帆。
他在和屈寒山激战中,竟然还能分心过来。
“带萧掌门走。”他扔给孙慧珊一个小瓷瓶,“这是大内金疮药,先止血。”
“你……”
“快走!”顾千帆挥刀挡开屈寒山追来的一剑,“从后山密道!我们拖住他们!”
孙慧珊不再犹豫,扶起萧西楼,又拉起萧秋水:“秋儿,走!”
“可是……”
“走啊!”
萧秋水看着浴血奋战的影卫,看着那些为他师门拼命的陌生人,眼眶红了。
他咬牙,背起父亲,和母亲一起冲向后山。
屈寒山想追,但顾千帆的刀如跗骨之蛆,死死缠住他。
“你的对手是我。”
“找死!”
剑势更疾。
但顾千帆丝毫不退。
他的任务,就是拖住剑王,救出萧家人。
哪怕,付出生命。
后山密道,是浣花剑派历代掌门修建的逃生通道,入口在祖师堂神像后,出口在浣花溪下游三里处的一个山洞。
萧秋水背着父亲,孙慧珊扶着儿子,三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密道。
身后,喊杀声、兵器碰撞声越来越远。
密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孙慧珊手中的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
“秋儿……放下我……”萧西楼虚弱地开口,“你们……快走……”
“爹,别说话!”萧秋水声音哽咽,“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听我说……”萧西楼咳出一口血,“天下英雄令……在……在祖师堂……第三块地砖下……取出来……交给……交给……”
话没说完,他昏了过去。
“老爷!”孙慧珊哭喊。
“爹!”萧秋水加快脚步。
密道很长,弯弯曲曲,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终于看到了亮光——出口到了。
但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出口时——
一道人影,拦在了那里。
是个女人。
一身紫衣,面容娇媚,但眼神冰冷如毒蛇。
“紫凤凰。”孙慧珊认出来了,“权力帮五凤凰之一……”
“萧夫人好眼力。”紫凤凰轻笑,“剑王算准了你们会走密道,让我在这儿等着呢。”
她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刃泛着蓝光,显然淬了毒。
“让开!”萧秋水放下父亲,拔剑——虽然剑已断,只剩半截。
“就凭你?”紫凤凰嗤笑,“萧公子,我劝你乖乖交出天下英雄令,或许……我能给你个痛快。”
“做梦!”
萧秋水冲上去。
但他重伤在身,又背着父亲跑了这么久,早已力竭。
紫凤凰只是轻轻一闪,匕首就划破了他的手臂。
伤口不深,但瞬间发黑。
毒!
“秋儿!”孙慧珊想冲过来,但紫凤凰另一只手一扬,三枚银针射出,封住了她的穴道。
“娘!”
“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了。”紫凤凰走向萧西楼,“令在哪儿?说出来,我留你全尸。”
萧西楼昏迷不醒。
紫凤凰皱眉,蹲下身,想搜身。
但就在这时——
咻!
又一道破空声。
紫凤凰脸色大变,想躲,但已经晚了。
一支黑色箭矢,贯穿了她的右肩。
不是顾千帆的箭。
箭矢上,刻着一个篆体的“赵”字。
“谁?!”紫凤凰捂着伤口后退。
密道出口处,又出现了三道黑影。
也是影卫,但穿着和顾千帆他们略有不同——更隐秘,更……诡异。
为首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皇城司……还有后手?”紫凤凰咬牙。
蒙面人没说话,只是抬手。
又是三箭连发。
紫凤凰拼死躲闪,但还是中了一箭,这次是左腿。
她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蒙面人走到萧秋水面前,扔给他一个药瓶:“解毒的。”
萧秋水愣住:“你们……到底是谁?”
蒙面人不答,只是指了指出口:“走。”
“可是……”
“走!”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
萧秋水不再犹豫,给母亲解了穴,背起父亲,冲出出口。
外面,是浣花溪下游,夜色已深。
他回头看了一眼。
密道口,蒙面人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开。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然后,密道轰然坍塌。
蒙面人的身影,消失了。
十月廿五,寅时。
浣花剑派的火,终于灭了。
不是自己灭的,是烧无可烧。
大殿塌了,祖师堂倒了,练武场一片焦黑。尸体横七竖八,有权力帮的,有浣花剑派的,也有……影卫的。
顾千帆拄着刀,站在废墟中。
他浑身是血,左肩一道剑伤深可见骨,那是屈寒山留下的。
但屈寒山也没讨到便宜——胸口一道刀痕,差点开膛破肚。
最终,权力帮退了。
因为天快亮了,也因为……影卫的战斗力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三十影卫,战死九人,重伤十一人。但权力帮那边,七名人魔死了三个,重伤两个。水王鞠秀山被陆文昭拼死重创,剑王屈寒山也受了不轻的伤。
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找到天下英雄令。
也没杀光萧家人。
“指挥使。”陆文昭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清理完了。萧西楼夫妇和萧秋水……逃了。按计划,留了令牌。”
“嗯。”顾千帆点头,“我们的人呢?”
“重伤的已经先撤了,尸体……带不走,就地火化。”
这是影卫的规矩:死不留尸,活不留名。
“屈寒山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西南,应该是回权力帮总坛。”陆文昭顿了顿,“指挥使,有件事很奇怪。”
“说。”
“剑王撤退时,看了我一眼。”陆文昭回忆,“他说……‘告诉你们主子,这次,我记下了’。”
顾千帆皱眉。
主子?
是指陛下吗?屈寒山知道影卫是皇帝派来的?
还是说……他以为皇城司是某个朝廷大员的人?
“不管他。”顾千帆摇头,“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撤。”
“是。”
影卫开始有序撤离。
顾千帆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废墟。
浣花剑派,三百弟子,活下来的不到五十。但传承没断,萧家人没死。
这,就是陛下要的结果。
他转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十月廿五,辰时。
浣花溪下游三里,那个山洞里。
萧秋水给父亲敷了药,又给自己解了毒,终于缓过一口气。
孙慧珊抱着昏迷的丈夫,泪已流干。
“娘……”萧秋水声音沙哑,“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汴京。”孙慧珊咬牙,“你爹昏迷前说,去汴京找你。那里……应该有人接应。”
“接应?谁?”
“不知道。”孙慧珊摇头,“但皇城司的人救了我们,朝廷……或许有安排。”
萧秋水沉默。
他想起那个蒙面人,那双金色的眼睛。
还有那支刻着“赵”字的箭。
赵……
是皇城司指挥使姓赵?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对了。”孙慧珊忽然想起,“你爹说,天下英雄令在祖师堂第三块地砖下。现在祖师堂……怕是已经毁了。”
萧秋水握紧拳头。
令在废墟里。
他必须回去取。
那是浣花剑派用三百条人命换来的东西,不能丢。
“娘,你在这儿照顾爹,我回去一趟。”
“不行!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萧秋水眼神坚定,“那是爹用命守护的东西。”
孙慧珊看着儿子,最终,点了点头:“小心。”
“嗯。”
萧秋水出了山洞,沿着浣花溪往回走。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的尸体。
有熟悉的师兄,昨天还一起练剑;有严厉的师叔,总嫌他不够用功;还有那些刚入门的小师弟,最小的才十二岁……
全死了。
萧秋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他没停,一直走到浣花剑派的山门。
废墟。
真正的废墟。
大殿的残骸还在冒烟,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他冲进祖师堂——或者说,曾经是祖师堂的地方。
房梁塌了,神像碎了,地砖也大多碎裂。
第三块地砖……
他凭着记忆,找到位置。
地砖已经裂开,但
还在。
萧秋水颤抖着手,取出铁盒。
打开。
里面是一块玄铁令牌,正面刻着“天下英雄”四个古篆,背面是山川河流的图案。
天下英雄令。
就为了这块牌子,死了这么多人。
萧秋水将令牌贴身收好,正要离开,忽然,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
是一块玉佩。
不,不是玉佩,是……令牌?
他捡起来。
黑色的,非金非玉,入手冰凉。正面雕着一条龙,背面,刻着一个篆体的“赵”字。
和那支箭上的字,一模一样。
赵……
萧秋水握紧令牌。
“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像在哭泣。
第八节汴京暗流
十月廿六,午时,福宁宫。
顾千帆跪在御案前,身上还缠着绷带。
“臣,复命。”
赵桓放下手中的奏折:“起来吧。伤怎么样?”
“皮肉伤,无碍。”
“战损呢?”
“影卫战死九人,重伤十一人。权力帮方面,三名人魔确认死亡,水王重伤,剑王轻伤。”顾千帆顿了顿,“萧西楼夫妇和萧秋水已安全撤离,天下英雄令……按计划,留在了废墟,应该已被萧秋水取走。”
“令牌呢?”
“留了。萧秋水应该已经看到。”
赵桓点头:“做得很好。”
“但……”顾千帆抬头,“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说。”
“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救一个江湖门派?”顾千帆问出了心中疑惑,“影卫从未一次性出动如此多人,这次损失……不小。”
赵桓沉默片刻。
然后,他走到窗边,望向南方。
“顾卿,你觉得,大宋现在最大的敌人是谁?”
“金国。”
“不错。”赵桓转身,“金兵已过黄河,汴京危在旦夕。朝廷需要兵,需要粮,需要钱。但还有一样东西,同样重要。”
“是什么?”
“人心。”赵桓缓缓道,“江湖的人心。”
顾千帆一怔。
“武林有数十万习武之人,若能为抗金所用,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赵桓走回御案前,“但江湖散乱,门派林立,如何整合?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武林归心的契机。”
“陛下是说……”
“天下英雄令,就是那个契机。”赵桓眼中闪过金芒,“但令不能落在权力帮手里,也不能直接由朝廷掌控。最好的方式,是让一个心怀侠义、又对朝廷有好感的年轻人拿到它。”
萧秋水。
顾千帆明白了。
“所以陛下救浣花剑派,救萧家人,是为了……施恩?”
“不全是。”赵桓摇头,“朕确实欣赏萧秋水此人。他身上的侠气,很像……一个故人。”
火麟飞的影子,在脑海中闪过。
“而且。”赵桓继续道,“通过这次事件,朕看清了权力帮的实力。也让他们知道,朝廷,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无视的存在。”
“剑王撤退时,说了一句话。”顾千帆道,“‘告诉你们主子,这次,我记下了’。他好像……知道我们是皇帝的人。”
赵桓皱眉。
屈寒山知道?
是猜的,还是……有内线?
“皇城司内部,清查一遍。”赵桓下令,“特别是知道影卫存在的人。”
“是。”
“另外。”赵桓想了想,“萧秋水到汴京后,肯定会查‘赵’字令牌的来历。你安排一下,给他一些线索……但不要直接指向朕。”
“线索指向哪里?”
“赵炎。”赵桓嘴角微扬,“那个在醉仙楼请他喝酒的富家公子。”
顾千帆会意:“臣明白。”
“去吧。好好养伤。”
“谢陛下。”
顾千帆退下后,赵桓独自坐在殿中。
他唤出系统界面。
“任务“整军备武”进度:15%”
“萧秋水当前状态:安全,情绪:悲痛/愤怒/困惑,对“赵”字令牌持有者好感度:+30(救命之恩)”
“警告:权力帮对朝廷警惕度+40,可能采取报复行动”
“新事件触发:萧秋水三日内将抵达汴京,开启“追查恩人”支线”
赵桓看着那些文字,心中复杂。
他救了萧秋水一家,但也让权力帮盯上了朝廷。
福兮祸兮?
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为了大宋,为了百姓,也为了……心中那份从未熄灭的守护之念。
窗外,秋阳正好。
但汴京的天空,却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云。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