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琥珀棺中的太阳(2/2)
然后,它们开始崩溃。
不是破碎,而是“逻辑崩坏”。封印的规则在自我矛盾:它既要封印所有可能性,又要允许“出去”这个可能性实现。两个矛盾的指令在规则层面碰撞,导致整个封印体系的根基开始动摇。
“咔……嚓……”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
琥珀棺的棺盖边缘,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的裂缝。
裂缝中,透出一缕光。
不是外界的光照进去。
是里面的光要出来。
瓦沙克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一口美得惊心动魄的琥珀棺椁悬浮在空地上,表面流淌的纹路正在以令人目眩的速度崩解又重组。棺盖边缘的裂缝中,透出的光不是某种颜色,而是“所有颜色的可能性”——他看到了火焰的红、海洋的蓝、森林的绿、金属的银……无数种色彩在那一缕光中流转、融合、分离。
作为星魔族,作为圣魔大陆最顶尖的预言者,瓦沙克的三只眼睛同时感到了刺痛。
不是被强光刺激的痛。
是“认知”被碾压的痛。
他能解读星辰的轨迹,能窥视命运的支流,能分析万物的能量构成——但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口棺材是什么。
不是神器,不是魔器,不是已知的任何炼金产物。
它更像是一个……概念的具象化。
“封印……永恒……可能性……”瓦沙克喃喃自语,额心的竖瞳不由自主地完全睁开,试图从更高的维度解析这个存在。
然后他做了这辈子最错误,也最正确的决定。
他对着琥珀棺,发动了星魔族的天赋能力——命运窥视。
不是简单的观察,是深度的、本质的、直达存在根源的读取。他想知道这口棺材从何而来,为何而来,会给圣魔大陆带来什么。
在能力发动的瞬间,瓦沙克看到了——
一片无限广阔的星空,七个巨大的宇宙像泡泡一样并列存在,彼此之间有无形的通道连接。
一群少年驾驶着机械巨兽,在星空间穿梭战斗。
一个红发的身影站在所有同伴前方,笑容灿烂如太阳,却扛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然后,是最终的选择:自愿走入永恒的封印,只为固定一个美好的结局。
“平行宇宙……超兽战士……锚点……”瓦沙克的心脏狂跳,这些概念像陨石一样砸进他的认知体系,几乎要将他的世界观砸得粉碎。
但还没完。
当他试图看清那个红发少年的命运时——
“轰!!!”
瓦沙克的意识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狠狠踹了回来。
那不是反击,不是防御,甚至不是敌意。
那是……太亮了。
如果说普通人的命运是一根细线,强者的命运是一束光,那么火麟飞的命运,就是一颗超新星爆发。不是一条线,不是一束光,而是一团无限扩散、无限分叉、无限可能的混沌星云。
每一个“如果”都衍生出一条世界线。
每一次“选择”都创造出一个平行宇宙。
他的命运不是被书写的,而是在实时创造的,每分每秒都在诞生新的可能性,旧的又在坍缩消失。阅读他的命运,就像试图在瀑布中数清水滴,在飓风中测量风速,在爆炸中心记录火焰的形状。
“噗——”
瓦沙克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不是红色的血,而是淡金色的、混合着星辰之力的本源精血。三只眼睛同时流血,额心的竖瞳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踉跄后退,靠在一棵被琥珀化的树上才勉强站稳。
反噬。前所未有严重的反噬。
不是对方攻击他,而是他自己的能力在尝试理解不可理解之物时,自我崩溃了。
而就在这时——
“咔、咔咔、咔嚓嚓嚓!”
琥珀棺的棺盖,彻底碎裂了。
不是炸开,而是像融化的冰层一样,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光点飞舞、旋转,在峡谷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瓦沙克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了棺内的景象。
一个红发少年,穿着他从未见过的奇异服饰——不是魔族的长袍,不是人类的铠甲,而是一种贴身、简洁、便于活动的黑色作战服,边缘有红色的纹路。
少年闭着眼,面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厚度”。那不是年龄的厚度,是经历的厚度,是时间的厚度,是承受了太多可能性后的沉淀感。
他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等等……呼吸?
瓦沙克愣住了。在这样一口显然不是凡物的棺材里,封印的居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看起来睡得还挺香?
然后,少年睁开了眼睛。
瓦沙克永远忘不了那一刻。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不是魔族那种暗金色,不是神只那种圣金色,而是一种温暖的、灿烂的、仿佛熔化了阳光灌注进去的金色。眼睛睁开时,瓦沙克甚至产生了幻觉,觉得峡谷里的光线都亮了几分。
少年眨了眨眼,金色的瞳孔聚焦,先是看了看天空,然后转了转,落在瓦沙克身上。
四目相对。
瓦沙克感到自己的三只眼睛又在刺痛——这次纯粹是因为对方的目光太“直接”了。那不是审视,不是警惕,不是好奇,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接纳。就好像对方早就知道他在那里,现在只是确认一下“哦,你长这样”。
然后,少年做了个让瓦沙克差点又吐血的举动。
他伸了个懒腰。
不是小心翼翼的、刚醒来的慵懒伸懒腰。而是那种毫无防备的、全身心舒展的、甚至发出“嗯~~~”舒服呻吟的懒腰。胳膊举过头顶,身体向后弯成弓形,每一个关节都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仿佛这具身体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活动过了。
伸完懒腰,少年从棺材里坐了起来,一只手搭在棺沿上,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接着,他抬起头,看向圣魔大陆奇异的双月星空,眼睛慢慢睁大。
“哇……”少年发出由衷的赞叹,“这星空不错啊。”
他的声音清澈,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语气里是纯粹的新奇和欣赏,没有一丝一毫身处陌生环境的紧张或恐惧。
瓦沙克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性:棺材里可能是上古魔神,可能是异界神只,可能是灭世兵器,可能是禁忌知识……但他唯独没预想过,里面会是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醒来第一件事是夸星空好看的红发少年。
而且这少年身上,有种矛盾到极点的气质。
他的眼神干净得像初生的婴儿,对世界充满最原始的惊奇。
但他的存在感厚重得像万年的古神,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让周围的法则产生微妙的偏斜。
他看起来毫无威胁,甚至有点……傻气?
可瓦沙克刚刚才因为试图读取他的命运,差点把三只眼睛都赔进去。
“你……”瓦沙克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你是谁?”
少年——火麟飞——转过头,金色的眼睛看向瓦沙克,上下打量了一番。
“哇,三只眼睛!”火麟飞眼睛一亮,完全忽略了对方的问题,反而兴致勃勃地问,“你是这个世界的特色种族吗?好酷啊!额头上这只是真的能看到东西吗?视野是不是比两只眼睛宽很多?会不会有重影?”
瓦沙克:“……”
他准备了整整一路的台词,设想了各种应对方案,甚至做好了战斗或谈判的准备。
但没有一个方案是应对“对方完全无视氛围开始研究你的生理特征”这种情况的。
“我是瓦沙克·枫秀,星魔族第三柱魔神。”瓦沙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尽管他现在三只眼睛都在流血的样子实在没什么威严可言,“这里是圣魔大陆的遗忘峡谷,魔族领地。你,异界来客,报上你的身份和目的。”
火麟飞歪了歪头,红发随着动作晃动。
“瓦沙克……星魔族……魔神……”他重复着这些陌生的词汇,眼睛越来越亮,“听起来好厉害!不过你说这是魔族领地?那你就是魔族了?可你长得挺好看的啊,不像是故事里那种青面獠牙的魔族嘛。”
瓦沙克感到一阵无力。
这个红发少年完全不在频道上。他既不害怕“魔族”这个身份,也不关心“魔神”代表的力量,注意力全在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
“回答我的问题。”瓦沙克加重了语气,额心的竖瞳泛起星辰般的光芒——这是星魔族施展能力的征兆,虽然他刚被反噬,但基本的威慑还是能做到的。
火麟飞终于稍微正经了一点。
他从棺材里跳了出来,动作轻盈得不像话,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有激起。站定后,他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虽然那身黑色作战服一尘不染。
“我叫火麟飞。”他笑着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来自……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至于目的……”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睛望向星空,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无比深远,仿佛穿透了层层维度,看到了某个已经回不去的故乡。
“我大概……是来‘休假’的吧。”
“休假?”瓦沙克皱眉。
“对啊。”火麟飞转过头,笑容重新变得灿烂,“打了太多仗,想了太多事,累了。找个新世界逛逛,看看不同的风景,认识不同的人——这不就是休假嘛!”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轻描淡写,仿佛穿越世界、坠落峡谷、从神秘棺材里爬出来,都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安排。
瓦沙克沉默了。
他看着火麟飞,三只眼睛同时运转,试图从各个维度分析这个少年。
物理层面:身体强度未知,能量反应异常,生命形式有微妙的“不协调感”,像是还没完全适应这个世界的法则。
能量层面:体内蕴藏着某种瓦沙克从未见过的力量体系,不是灵力,不是魔力,不是任何一种圣魔大陆已知的能量,但它正在快速“翻译”自己,与这个世界建立连接。
命运层面:……算了,不想再被反噬了。
最后,瓦沙克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口棺材,”他指着火麟飞身后已经开始逐渐消散的琥珀棺,“是什么?你又为什么会在里面?”
火麟飞回头看了看正在化作光点的棺材,表情有些复杂。
“它啊……是我的‘房间’。”他轻声说,“我在里面住了很久,想了很多事情。现在想出来走走,它就送我出来了——挺够意思的吧?”
瓦沙克听出了这句话里省略的万千故事。
但他没有追问。预言者的直觉告诉他,有些真相,现在知道未必是好事。
“那么,火麟飞。”瓦沙克擦了擦眼角流下的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这里是遗忘峡谷,魔族禁地,正常来说我不该让一个身份不明的异界来客随意离开。”
火麟飞眨了眨眼:“所以你要抓我?”
“如果必要的话。”瓦沙克说,尽管他心里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能不能“抓”得住对方都是问题。
“唔……”火麟飞摸了摸下巴,突然眼睛一亮,“这样吧!你带我在这个世界逛逛,当我的导游,我给你讲我的故事——当然,能讲的部分。公平交易,怎么样?”
瓦沙克愣住了:“你让我,星魔族第三柱魔神,当你的……导游?”
“对啊!”火麟飞理直气壮,“你看,你对我好奇,我对这个世界好奇。你带我逛,满足我的好奇心;我给你讲故事,满足你的好奇心。双赢!”
逻辑居然无懈可击。
瓦沙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而就在这时,火麟飞突然凑近了几步,歪着头看着瓦沙克还在流血的眼睛。
“你眼睛在流血诶。”火麟飞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关切,“刚才是不是偷看我了?被反噬了吧?哎呀,早说嘛,我又不会藏着掖着,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好了,不用那么费劲去‘看’的。”
瓦沙克感到一阵窒息。
这个红发少年,用最无辜的语气,说出了最扎心的事实。
“你……知道我在读取你的命运?”瓦沙克艰难地问。
“能感觉到啊。”火麟飞点点头,“就像有人拿手电筒照你的脸,虽然不疼,但挺晃眼的。不过你的‘手电筒’好像质量不太好,照了一下自己就坏了——需要帮忙吗?”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去碰瓦沙克额心的竖瞳。
瓦沙克下意识后退一步:“不用!”
“别客气嘛!”火麟飞笑得阳光灿烂,“在原来那个世界,我也经常帮同伴疗伤的。虽然我的异能量在这里好像不太灵光,但试试看总没关系吧?”
异能量?又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瓦沙克看着火麟飞伸过来的手,那只手看起来修长有力,掌心有战斗留下的薄茧,但此刻却散发着一种温和的、让人无法拒绝的暖意。
作为一个预言者,瓦沙克应该谨慎,应该怀疑,应该保持距离。
但与此同时,作为一个刚刚见证了“太阳坠落”的星魔族,作为一个被对方的命运反噬到吐血的魔神,作为一个……单纯对这个红发少年感到无比好奇的生命——
瓦沙克,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火麟飞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瓦沙克的额心,触碰那道竖瞳的裂痕。
在接触的瞬间,瓦沙克感到的不是能量注入,不是治愈魔法,而是……某种“可能性”的赠与。
火麟飞将自己的某个“可能性”——“伤口愈合的可能性”——分享给了他。
竖瞳的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流血停止,刺痛感消失。这不是治愈,更像是“让时间倒流到受伤之前”,或者“让‘受伤’这件事从未发生”。
几秒钟后,瓦沙克的三只眼睛恢复了正常。
他震惊地看着火麟飞,对方却只是收回手,笑嘻嘻地说:“搞定!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
瓦沙克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
“火麟飞。”瓦沙克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优雅,“如果你真的想在这个世界‘休假’……那么,作为星魔族的第三柱魔神,我或许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哦?”火麟飞眼睛一亮。
“但有个条件。”瓦沙克的三只眼睛同时注视着火麟飞,这次没有使用能力,只是单纯的注视,“在你停留期间,我需要观察你,研究你,记录你——不是敌意,而是求知。你同意吗?”
火麟飞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啊!反正我也对你和这个世界很好奇。互相研究,公平!”
他的爽快再次让瓦沙克无言。
“那么……”瓦沙克抬手在空中划出一个传送阵,比来时的那个更大、更稳定,“先离开这里吧。遗忘峡谷不是久留之地,而且很快会有其他魔族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过来。”
火麟飞看着那个闪烁着星光的传送阵,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新奇。
“传送魔法?酷!”他像个第一次去游乐场的孩子,兴奋地搓了搓手,“这东西怎么用?走进去就行了吗?不会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正常情况下不会。”瓦沙克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考虑到你的存在本身就不‘正常’,我不敢保证。”
“哈哈!那就更有意思了!”火麟飞大笑起来,拍了拍瓦沙克的肩膀——这个动作让习惯了魔族之间保持距离的瓦沙克浑身一僵,“走吧走吧!我已经等不及要看看这个世界长什么样了!”
他率先踏进了传送阵,身影被星光吞没。
瓦沙克站在阵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地。
琥珀棺已经完全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那棵被部分琥珀化的树,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太阳坠落……”瓦沙克低声重复预言,“但坠落之后,不是熄灭,而是开始照耀新的世界吗?”
他摇摇头,也踏入了传送阵。
星光旋转,空间折叠。
当瓦沙克的身影也消失后,遗忘峡谷重新恢复了永恒的寂静。
只有那双月星空,依然温柔地照耀着这片禁忌之地,仿佛在默默见证——
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小太阳”,如何在圣魔大陆,开始他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