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李承泽的内心独白(2/2)
“……好。”
不是冲动,不是妥协。
是认清,是确认,是……回应。
回应他那份毫无保留的守护,回应我心底那份早已生根发芽、不容忽视的爱意。
从那一刻起,叶承泽的生命里,除了冰冷的皇权与算计,除了沉重的责任与枷锁,终于有了温度,有了色彩,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归宿”的人。
(五)关于“道”与“势”
我曾以为,掌控人心,需要利益,需要权柄,需要精密的算计与制衡。我擅长此道,也一度以为,这是唯一正确的“道”。
火麟飞的出现,打破了这个认知。
他不懂权谋,甚至不通世故。但他有一种奇异的能力——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追随他,为他拼命。
起初,我以为这只是因为他武力强横,行事出人意料,能解决麻烦。后来我发现,不是。
是因为他“真”。
他待韩七,记得他的腿伤;他待“济世堂”的学徒,会为他出头打架;他待那些从各方收拢来的、各有瑕疵的“能人”,赏罚分明,不计前嫌,给予“自己人”的信任。
他不把人当棋子,他当他们是“伙伴”,是“兄弟”。这种在朝堂看来幼稚可笑的态度,却偏偏凝聚起一股难以忽视的力量。这股力量不像我的智谋网络那般井井有条,它杂乱,充满野性,甚至有些胡闹,但它有效。它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达成目标。
范无救曾忧心,说火麟飞聚拢的人“散漫不羁”。我告诉他,水至清则无鱼。
我们从前,太“清”了,清高,清冷,一切讲究规则与掌控,结果步步受制。而火麟飞,带来了一种新的“活法”。他像一团野火,烧掉了那些虚伪的客套与算计,只留下最朴素的道理:你对我好,我为你卖命;咱们目标一致,那就一起干。
这不是权术,这是一种……“势”。一种由他的人格魅力、他的真诚坦荡、他那种混不吝却自有原则的行事风格,所自然凝聚而成的“势”。
他本身,就是一种“道”。一种简单、直接、却充满生命力的生存之道,凝聚之道。
我的智谋,像精密的罗盘,指引方向,规避风险。而他的“势”,像汹涌的江河,提供动力,冲垮障碍。
当罗盘与江河结合,我们便不再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我们开始有了……掀翻棋盘的可能。
(六)关于凌烟阁上的“成全”
踏入凌烟阁前,我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父皇的耐心已耗尽,太子的刀已举起,昨夜火麟飞那非人力量的爆发,更是将我们推到了风口浪尖。此去,或许是摊牌,或许是……诀别。
我没想到,父皇会问火麟飞“尔欲何为”。
更没想到,火麟飞会回答“带他走。去他能真正笑出来的地方”。
如此直白,如此……狂妄。却又如此准确地,道出了我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不是皇位,不是权势。只是“能真正笑出来”的自由。
当父皇看向我,问“此非人臣,亦非人子。你可想清?”时,我知道,这是最后的选择。是继续做庆国的二皇子,做父皇手中合格的棋子、磨刀石,还是……做叶承泽,做一个有血有肉、有所爱亦有所求的“人”。
我跪下了。不是跪皇权,是跪别过去那个被重重枷锁束缚的“叶承泽”。
我说:“儿臣此生,唯愿与他为‘人’,做彼此归宿。”
那一刻,心中一片澄明。没有恐惧,没有不舍,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尘埃落定的轻松。
父皇给出的条件,苛刻,却也是他所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让步”。远离权力中心,交还一切明面权柄,成为一把不见光的“隐刃”,换取一块江南封地和一份扭曲的“承认”。
这是交易,不是恩赐。用自由和未来潜在的风险,交换眼下的生存与微小空间。
我接了。接了那道空白密旨,接了那枚“隐”字令牌。
不是屈服,是选择。选择一条更艰难、却也更自主的路。一条和火麟飞并肩同行的路。
走出凌烟阁,走下漫长的石阶,我没有回头。身后是困了我二十余年的宫城,是冰冷无情的皇权,是再也回不去的“二皇子”人生。
身前,是未知的江南,是风雨,是束缚,但也是……他握着我的手,和那份用巨大代价换来的、珍贵的“自由”。
父皇最后那句“好好活着”,轻飘飘的,消散在风里。
我会的。不仅好好活着,还要活得痛快,活得自由。和他一起。
(七)关于江南,关于“家”
“泽飞居”的牌匾挂上去那天,火麟飞盯着看了半天,忽然咧嘴一笑:“这名儿好!听着就暖和!”
是啊,泽飞。我的“泽”,他的“飞”。不再是冷冰冰的府邸称谓,而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组成一个叫做“家”的地方。
这里没有王府的规制,没有时刻需要揣摩的圣意,没有防不胜防的暗箭。只有清晨的鸟鸣,午后的棋声,厨房里偶尔传来的焦糊味(多半是他又失败了),葡萄架下他研究能量时嘀嘀咕咕的声音,还有书斋里我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日子平淡得近乎琐碎。他会因为我多吃了一口他做的(依然很咸的)阳春面而高兴半天;我会因为他下棋终于赢了我一局(虽然赢得极其难看)而忍不住微笑;我们会为晚上吃什么、明天去哪里散步这种小事商量(斗嘴);他会拉着我在雨后的清晨爬上后山,指着初升的太阳和看不见的星空,意气风发地说要“两边跑”……
这些,是过去的叶承泽无法想象,也绝不会拥有的“生活”。
曾经,我活着,是为了生存,为了责任,或许还有一丝对那个位置的隐秘渴望。我算计每一步,衡量每一分得失,戴着完美的面具,活得像个精致的傀儡。
现在,我活着,是为了感受清晨的风,雨后的荷香,他掌心的温度,他眼中毫无阴霾的笑意,还有……内心那份久违的、真实的平静与欢喜。
他依旧在研究能量,寻找可能回去的通道。我知道,那是他的责任,他的牵挂,他星空般灵魂里无法割舍的一部分。我从未想过阻拦,甚至……隐隐期待着。
当他告诉我,信号很微弱,但存在时,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挣扎。我抱着他,告诉他,若他想回去看看,便去,我在这里等他,家门永远敞开。
这不是违心之言。我爱他,所以尊重他的一切,包括他的来处,他的责任,他可能的选择。我已经得到了太多,这份爱本身,就足以照亮我余生的孤寂。
可他说,不,是“我们”一起回去。他要带我看看他的世界,他的战友,他的星空。
那一刻,心中涌起的,不仅是感动,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豪情。这个来自浩瀚星空的战士,这个像太阳一样燃烧的青年,他要将他的整个世界,分享给我。
他要带我,穿越时空的壁垒,去看七大平行宇宙,去见那些传说中的伙伴。
而我,这个曾经困于方寸宫阙、挣扎于蝇营狗苟的庆国皇子,竟也有了拥抱星空的可能。
山顶日出,光芒万丈。他指着苍穹,又指着脚下山河,最后握住我的手,说“以后,我们两边跑”。
我望着他眼中倒映的霞光与无限憧憬,轻声应道:“好。你在处,便是我的宇宙中心。”
这不是情话,是誓言。
从前,我的世界是庆国,是朝堂,是冰冷沉重的皇权枷锁。中心是那至高无上的御座,是永远无法满足的父皇的审视。
现在,我的世界是他,是“泽飞居”,是烟雨江南,也是他许诺的浩瀚星空。中心,是他灿若朝阳的笑容,是他紧握我的手掌,是他给予我的、名为“叶承泽”而非“二皇子”的全新人生。
双日同辉,光耀万丈。
这光芒,不再照亮孤绝的皇权之路,而是照亮了属于我们的、携手共往的、无限可能的——
未来。
而这未来里,有家,有爱,有自由,有彼此,也有……整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