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血路同归(1/2)
盛夏的雷雨来得猛烈。黑云如泼墨般压向京都城头,狂风卷起街市上的尘土与碎屑,将白日里的繁华气象撕扯得七零八落。铅灰色的天光下,二皇子府的马车辚辚驶过空旷的御街,朝着城西一处不甚起眼的别院行去——那是叶承泽母族留下的一处产业,今日约了几位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手握实权的工部官员“赏画”,意在为江南即将铺开的漕运生意提前疏通关节。
火麟飞骑马跟在马车侧后方,雨水已将他肩头打得半湿,他却浑不在意,只微眯着眼,扫视着雨幕中显得格外寂静的街道。超兽战士的本能让他对危险有种近乎野兽的直觉,此刻,这直觉正在疯狂敲响警钟。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即便暴雨将至,这条连接皇城与西市的要道,也不该如此人迹罕至。
“阿泽,”他策马靠近车窗,压低声音,“不对劲。”
车内,叶承泽正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并无睡意。“感觉到了?”他声音平静,仿佛早有预料,“今日之约,本就仓促。范无救查过,那几位大人离府时,确有异状。”
“陷阱?”火麟飞眼神锐利起来。
“或许。”叶承泽撩开车帘一角,望向乌云翻滚的天际,“父皇……近来对我‘身边这位海外奇士’,似乎过于关切了。”
关切,往往是杀机的前奏。尤其是庆帝那种深不可测的“关切”。
马车继续前行,转入一条稍窄的巷道。两侧高墙夹峙,更显压抑。雨点开始噼里啪啦砸落,起初稀疏,顷刻间便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遮挡视线。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前方巷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辆倾覆的运菜板车,青菜萝卜滚了一地,一个老农模样的身影倒在泥泞中呻吟,挡住了去路。几乎同时,后方传来重物拖行的声音,回头望去,另一辆堆满杂物的破车也被“恰好”堵死了退路。
“保护殿下!”侍卫首领厉声喝道,随行的十余名侍卫瞬间拔刀,将马车团团护住。
火麟飞已从马背上跃下,挡在马车前方,目光如电,扫视着两侧高墙和前后堵死的巷口。雨声嘈杂,但他听到了更多——隐藏在雨幕和墙壁后的、刻意压抑的呼吸声,金属轻轻摩擦的微响,还有弓弦缓缓绷紧的颤音。
“不止一波人。”火麟飞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冷静得可怕,“前面板车是幌子,后面杂物车也是。墙后,屋顶,至少三十人。有军弩。”
叶承泽坐在车内,指尖冰凉。三十人,军弩……这不是寻常刺杀,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目标是火麟飞?还是……连他一起?
不等他细想,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雨幕!
不是从前后,而是从两侧高墙之上!十数支弩箭攒射而来,目标并非马车,而是外围的侍卫!角度刁钻,力道强劲,显然是军中制式劲弩!
“举盾!”侍卫首领目眦欲裂。
噗噗噗!虽有盾牌遮挡,仍有数名侍卫中箭倒下,鲜血瞬间被雨水冲淡。
第一波弩箭刚过,第二波已至!这一次,目标明确——火麟飞!
火麟飞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晃动,险之又险地避开数支弩箭,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从马鞍旁抽出的短刀。刀光一闪,将一支射向马车窗口的弩箭劈飞!
“杀!”低沉的吼声从四面响起。不再是冷箭,而是真刀真枪的冲杀!
前后堵路的“板车”和“杂物车”后,涌出二十余名黑衣蒙面的杀手,手持利刃,扑向马车。与此同时,两侧高墙上也跃下十数道身影,服饰杂乱,像是市井混混,但出手狠辣,配合默契,显然也是受过训练的亡命之徒!
更麻烦的是,巷子两头的民居中,竟也冲出不少手持棍棒菜刀的普通百姓,他们脸上带着惊恐,却不由自主地被推搡着、哭喊着涌向马车方向,顿时将本就狭窄的巷道堵得水泄不通!
“混账!”火麟飞一眼看穿对方毒计——利用无辜百姓冲乱阵型,制造混乱,让他们投鼠忌器!
侍卫们陷入苦战,既要抵挡前后杀手的猛攻,又要避免伤及被驱赶而来的百姓,顿时左支右绌,阵型大乱。不断有百姓在推搡踩踏中倒地惨叫,更有杀手混在百姓之中,抽冷子下黑手,已有数名侍卫被刺伤!
“进车!”火麟飞一脚踹飞一个趁乱摸到马车边的杀手,对车内吼道。百姓混乱,杀手混迹其中,马车已成活靶子,车内反而相对安全。
叶承泽没有犹豫,他知道此刻自己留在外面只会成为累赘。他迅速矮身,准备冲出马车,与火麟飞会合。
就在叶承泽探出身的刹那,异变再生!
百姓人群中,一个原本抱着孩子哭泣的妇人,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将怀中“孩子”(实则是包裹)掷向马车,同时袖中滑出一柄淬毒匕首,合身扑上!目标直指叶承泽咽喉!
而那包裹在空中散开,赫然是一张浸了火油、点燃的渔网!兜头罩向马车!
前后夹击,上下齐攻,混入百姓的致命杀手,还有这阴毒的火攻!算计之精,用心之毒,环环相扣,必欲置他们于死地!
“阿泽小心!”火麟飞狂吼,不顾身后劈来的刀锋,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马车!
他快,那伪装成妇人的杀手也快!匕首的寒光已触及叶承泽的衣襟!
千钧一发!
火麟飞眼中暗金色光芒爆闪!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滞了一瞬,他体内的异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燃烧!不是部分覆盖,而是竭尽全力、不计后果的爆发!
“喝啊——!”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压过了所有喧嚣!赤红色的、凝若实质的能量光环以火麟飞为中心轰然炸开!不是温柔的微光,而是狂暴的、毁灭性的冲击波!
轰——!
首当其冲的“妇人”杀手,连同她手中的淬毒匕首,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堵土墙,生死不知。那张燃烧的渔网,在距离马车车厢不足三尺之处,被冲击波震得粉碎,火星四溅,却未能伤及马车分毫。
靠近马车的数名杀手和混混,如同被狂风吹起的落叶,喷血抛飞。连那些被驱赶的百姓,也被柔和但不容抗拒的气浪推开,东倒西歪地摔在泥水里,虽然狼狈,却奇迹般地避开了最致命的战斗中心。
然而,这惊天动地的一击,代价也是巨大的。
火麟飞落地,踉跄一步,以刀拄地,才勉强站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哇”地一声,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混着雨水,在身前的地面上晕开刺目的红。他周身那隐约的赤红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强行透支、爆发远未恢复的异能量,反噬来得凶猛而直接,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火麟飞!”叶承泽已冲出马车,恰好看到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窒息。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火麟飞,触手之处,体温高得吓人,却又在迅速流失热量。
残余的杀手和被冲击波震慑的混混们回过神来,眼中凶光再现。虽然被刚才那非人的一击吓破了胆,但看到火麟飞吐血萎靡,贪欲和命令压过了恐惧,再次嘶吼着扑上!那些被推开的百姓,则哭喊着四散奔逃,将巷子搅得更加混乱。
侍卫已死伤过半,剩下的人也个个带伤,在数倍于己的敌人围攻下,岌岌可危。
绝境。
叶承泽环顾四周,雨水混着血水在他脚下流淌。杀手狰狞的面孔,百姓惊恐的哭喊,侍卫绝望的怒吼,混合着暴雨的喧嚣,构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而怀中火麟飞沉重的呼吸和不断从嘴角溢出的鲜血,更是将他的心一寸寸拖入冰窟。
但他不能倒下。
叶承泽猛地抬头,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却洗不去他眼中骤然燃起的、近乎疯狂的冷焰。那总是隐忍的、算计的、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露出了底下锋利的、不顾一切的寒光。
他将火麟飞小心地靠在马车残骸旁,低声道:“撑住。”
然后,他弯腰,从一名死去的侍卫手中,捡起了一把染血的长剑。剑身沉重,寒意逼人,与他平日里握笔批文、执棋对弈的手格格不入。
但他握得很稳。
下一刻,叶承泽动了。
不是皇子优雅的剑舞,不是武者精妙的招式。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血腥的劈砍刺削!他像是换了个人,平日里的温文尔雅、深沉内敛尽数褪去,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意与守护的决绝。剑光起处,必带起一蓬血雨!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混混,被他反手一剑洞穿咽喉;另一个从正面扑来的杀手,被他一剑斩断持刀的手臂,再一剑贯胸而入!
雨水冲刷着剑锋上的血迹,却冲不淡那刺目的红。叶承泽的白衣早已被雨水、泥泞和溅射的鲜血染得斑驳不堪,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爆发着惊人力量的轮廓。他脸上沾着血点,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步伐却稳得可怕,一步一杀,硬生生在混乱的人群中,杀出了一条通往巷口的血路!
侍卫们被主子的悍勇震撼,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拼命向他靠拢。
“走!”叶承泽一剑劈开挡在身前的最后一名杀手,对残存的侍卫喝道。他看也不看身后的战果,返身冲到马车旁。
火麟飞意识已有些模糊,只看到叶承泽浑身浴血、提剑归来的身影,在滂沱大雨中,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却又带着令他心安的光芒。
“阿……泽……”他想说什么,却只是咳出更多的血沫。
叶承泽一言不发,扔掉长剑,蹲下身,将火麟飞的手臂环过自己的脖颈,用力将他背了起来。火麟飞比他高,也比他重,此刻重伤无力,更是沉甸甸地压在他并不算特别强壮的背上。
“抓紧。”叶承泽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背起火麟飞,迈开脚步,踏着血水泥泞,朝着那条他用剑劈开的、通往巷外的生路,踉跄却坚定地走去。
幸存的侍卫且战且退,护在他们身后。
雨水模糊了视线,血腥味充斥口鼻。背后的重量压得他脊背生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闷痛(不知何时也受了内伤)。但叶承泽的脚步没有停。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火麟飞的脸颊贴在他颈侧,滚烫的温度和微弱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那温度烫得他心头发慌,那呼吸弱得让他恐惧。
“别睡,火麟飞。”他低声说,更像是在命令自己,“看着我,别睡。”
火麟飞似乎听到了,环在他颈前的手臂微微收紧,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们终于冲出了那条死亡巷道。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被暴雨声吞没。叶承泽辨不清方向,只是凭着一股意志,背着火麟飞,朝着更偏僻、更黑暗的城西角落踉跄而行。侍卫在突围途中又折损两人,如今只剩下包括谢必安(他今日留守府中,未随行)心腹在内的三人,个个带伤,勉强跟随。
不知走了多久,暴雨依旧倾盆。天色彻底黑透,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照亮前方泥泞的道路和影影绰绰的荒凉屋舍。这里已是京都最边缘的贫民区,房屋低矮破败,人烟稀少。
“殿下!前面有座破庙!”一名眼尖的侍卫指着前方风雨中隐约的轮廓喊道。
叶承泽早已力竭,全凭一口气撑着。闻言精神一振,咬牙朝着破庙的方向挪去。
破庙不知供奉的是哪路神佛,早已荒废多年,门扉半塌,屋顶漏雨,神像斑驳。但此刻,却是绝境中唯一的避风港。
三名侍卫迅速检查了庙内,确认并无埋伏,又勉强找来一些干燥的柴草,在相对完好的角落点燃了一小堆篝火。火光驱散了黑暗和部分寒意,映出几人狼狈不堪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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