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淬火成钢（2/2）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却又极其隐秘地进行着。如同一株植物的根系，在黑暗的土壤中默默蔓延，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这一日，叶承泽借口“巡视京郊皇庄”，带着火麟飞和少数心腹侍卫，出了城。皇庄只是个幌子，他们的目的地，是城外三十里一处人迹罕至的密林山谷。此地是谢必安早年发现的秘密所在，地势隐蔽，易于警戒。

时值初夏，山谷中林木葱郁，溪流潺潺，鸟语花香，与京都的喧嚣压抑截然不同。

屏退左右，只留谢必安在外围警戒，叶承泽与火麟飞沿着溪流缓步而行。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空气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

“这里不错。”火麟飞深吸一口气，伸展了一下手臂，“比城里那憋屈地方强多了。”

叶承泽看着他在阳光下舒展的眉眼，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些许。“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

火麟飞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叶承泽，眼神里闪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光芒：“阿泽，你还没见过我‘真正’的样子吧？”

叶承泽一怔：“真正？”

“嗯。”火麟飞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神情，“不是平时打架的样子。是……属于我那个世界的样子。”

叶承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隐约猜到火麟飞要做什么。那个神秘的、拥有非人力量的世界，火麟飞一直讳莫如深，只以“战士”、“另一个世界”模糊带过。如今，他要主动向他展示吗？

“在这里？”叶承泽环顾四周，虽然隐蔽，但毕竟是在外面。

“放心，只是很小一部分，而且很快。”火麟飞咧嘴一笑，示意他退开几步。

叶承泽依言后退，目光紧紧锁在火麟飞身上。

只见火麟飞收敛了脸上惯有的笑容，神情变得专注而肃穆。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又似乎在凝聚着什么。四周的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瞬，连鸟鸣虫唱都消失了。

紧接着，叶承泽看到，火麟飞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隐隐浮现出极淡的、暗红色的、如同岩浆流淌般的纹路，微微发亮。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炽热而磅礴的气息，以火麟飞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那气息并非内家真气，更加原始，更加狂暴，带着一种近乎蛮荒的压迫感。

火麟飞低喝一声，双臂微张。

下一刻，异变陡生！

暗红色的、非金非玉的奇异物质，如同有生命的液体般，自他手腕处涌现，迅速沿着手臂向上蔓延、包裹、凝固！眨眼间，他的双臂便被一层流线型的、赤红中带着暗金纹路的臂甲覆盖！臂甲线条凌厉，充满了力量感，表面隐隐有光华流转，仿佛内蕴岩浆。更惊人的是，臂甲的手肘、手腕等关节处，还延伸出几片薄如蝉翼、却锋利异常的赤色刃锋！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力量美感。

微光流转，火焰纹路在臂甲表面隐约明灭，散发出淡淡的温热。火麟飞睁开眼，瞳孔深处似乎有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他抬起被奇异臂甲覆盖的右臂，五指张开，又缓缓握紧，空气中传来细微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轻鸣。

叶承泽站在原地，呼吸几乎停滞。他不是没见过神兵利器，不是没见过高手运功。但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没有真气波动，没有内力催发，那臂甲仿佛是凭空出现，与火麟飞的身体浑然一体，散发着一种迥异于此间天地的、冰冷而炽烈的能量波动。

火麟飞看着叶承泽震惊的眼神，有些忐忑地收起臂甲。暗红色的物质如同潮水般退回他手腕，消失不见，皮肤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灼热气息，证明着那不是梦。

“吓到了？”火麟飞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我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能量恢复太慢，完全形态……差得远呢。”

叶承泽这才找回自己的呼吸。他缓缓走上前，目光依旧停留在火麟飞的手臂上，那里光滑如初，看不出任何异样。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微颤，轻轻触碰到火麟飞的小臂——刚才臂甲覆盖的位置。

皮肤温热，触感坚实，与常人无异。但叶承泽知道，刚才那惊鸿一瞥，绝非虚幻。

他抬起头，看向火麟飞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阳光或战意的眼眸里，此刻带着一丝紧张，像是在等待审判。

叶承泽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种清浅的、带着疏离或讥诮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充满了惊叹与某种奇异骄傲的笑容。他摇了摇头，指尖缓缓上移，抚过火麟飞手臂紧实的线条，最后轻轻按在他的心口——那里，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着。

“没有吓到。”叶承泽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笃定，“只是觉得……”

他顿了顿，望进火麟飞的眼睛深处，那里有星辰，有烈火，有他从未见过的广袤宇宙。

“我的太阳，”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或许真的……是天外来客。”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带着惊叹，带着了然，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释然，更带着一种近乎骄傲的、与有荣焉的珍重。

我的太阳。

天外来客。

火麟飞怔住了。他预想过叶承泽会震惊，会追问，会恐惧，甚至可能会疏远。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反应——平静的接受，温柔的触摸，还有那句“我的太阳”……

一股滚烫的热流猝不及防地冲上眼眶。他猛地别过脸，胡乱抹了把眼睛，再转回来时，眼眶有些红，嘴角却咧开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比山谷里的阳光还要灿烂。

“什么天外来客……”他嘟囔着，声音有些哽咽，却又带着满满的笑意，“就是个迷路的倒霉蛋，刚好砸进你家葡萄架了。”

叶承泽也笑了，这次是彻底舒展的笑容，仿佛冰雪初融，春水荡漾。他收回手，负在身后，看向山谷上方湛蓝的天空。

“迷路也好，天降也罢。”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坚定，“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火麟飞嘿嘿一笑，凑近他，撞了撞他的肩膀：“赶我走我也不走！这儿伙食不错，风景也好，还有个嘴硬心软的皇子殿下可以欺负，多好！”

叶承泽侧头睨了他一眼，眼底笑意未散：“谁欺负谁？”

“当然是我欺负你！”火麟飞理直气壮，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那个……阿泽，我刚才那样……你不会觉得我是怪物吧？”

“怪物？”叶承泽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番，慢悠悠道，“顶多算个……比较能打的、来自天上的、不懂规矩的野人。”

“喂！”火麟飞抗议。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在溪边投下细碎的光斑，也映亮了彼此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温暖。

山谷清幽，溪水潺潺。远处，谢必安忠实地守在入口，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在这里，没有二皇子，没有异界战士，只有两个刚刚向彼此彻底敞开隐秘、并决定携手开辟一条荆棘之路的年轻人。

前路依然凶险莫测，但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便仿佛握住了斩开迷雾的利剑，与照亮前路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