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真心与高光时刻(1/2)
岳阳城的日子,在一种诡异又和谐的“新常态”下继续着。
温客行的“自我调节疗程”(火麟飞语)似乎进入了平台期。他不再刻意冷言冷语,但也绝不复当初那种风流写意、主动引导话题的姿态。大多数时候,他沉默地摇着扇子,目光落在不知名的远方,仿佛一尊精美却冰冷的玉雕,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只是这低气压在火麟飞那浑然不觉、依旧阳光普照的态度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周子舒乐得清静,七窍三秋钉带来的痛苦日益加剧,他需要更多时间调息压制。火麟飞倒是找到了新的乐趣——研究岳阳城的建筑结构和市井生活,并试图将他的“能量学”与“本土武学理论”相结合,偶尔拉着周子舒探讨“内力能量化”的可能性,把周子舒听得一愣一愣,却又隐隐觉得其中似乎真有玄妙之处,只是太过匪夷所思。
这一日,温客行收到一封密信,阅后沉默良久,眼底暗潮翻涌。他起身,对周子舒道:“周兄,我需出门一趟,处理些私事。”目光掠过正在院中石桌上摆弄一堆不知从哪儿淘换来、奇形怪状金属零件的火麟飞,顿了顿,终究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周子舒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他认得那送信人衣角的隐秘标记——是鬼谷的传讯方式。温客行此去,怕是与他那“棋局”的下一步有关。风雨欲来。
火麟飞从一堆零件中抬起头,看着温客行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挠了挠头:“温兄又一个人出去了?他最近老这样,独来独往的,是不是‘疗程’遇到瓶颈了?周兄,我们要不要偷偷跟去看看?万一他又‘压力应激’了怎么办?”
周子舒眼皮都没抬:“他有他的事,你少掺和。”
“哦。”火麟飞有点失望,但也没坚持,继续低头捣鼓他的零件,“那我先把这个小玩意做好,说不定能帮上忙……温兄好像挺喜欢这种精巧东西的。”
周子舒瞥了一眼桌上那堆勉强能看出是个镂空球体雏形的金属片,不置可否。他隐隐觉得,温客行这次的离开,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决绝气息。或许,是到了该了断某些事情的时候了。
温客行的目的地,是城外二十里一处废弃的义庄。此地荒草丛生,断壁残垣,在暮色中更显阴森。义庄后院,一口枯井旁,已立着数道黑影,气息阴冷,正是鬼谷的几名恶鬼头目。
“谷主。”见温客行现身,几人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眼神却透着不易察觉的闪烁。
温客行摇着扇子,步履从容,月光落在他月白的衣袍上,映出几分清冷鬼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桃花眼里却凝着化不开的寒冰:“事情办得如何?”
“回谷主,按照您的吩咐,线索已分别透给岳阳派、大孤山派,还有……赵敬那边。”为首的恶鬼低声道,“他们果然上钩,互相猜忌,摩擦已起。只是……”
“只是什么?”温客行声音平淡。
“只是镜湖派之事……未能竟全功,张玉森重伤未死,其孙张成岭也被救走。如今五湖盟虽乱,却非群龙无首,恐生变数。且那日搅局的红发小子……”另一名恶鬼接口,语气带着犹疑和忌惮。
提到火麟飞,温客行摇扇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淡淡道:“他非此界之人,行事难以常理度之,暂且不必理会。按原计划,将‘钥匙’的线索,通过太湖派的手,递到‘毒蝎’那里。让他们,先狗咬狗。”
“是!”众恶鬼应诺。
又商议了几句细节,温客行挥了挥手,几人悄然退去,融入夜色。
义庄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温客行独自站在枯井边,望着井中倒映的、破碎的月亮,久久不动。计划正在推进,复仇的齿轮已然转动,可不知为何,心头却无多少快意,反倒有一丝空茫的疲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那轮照常升起的明月的……刺目感。
就在他心神微恍的刹那——
异变陡生!
枯井之中,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数十点幽蓝寒芒!那并非暗器,而是一蓬细密如牛毛、淬着剧毒的冰针,以极其刁钻的角度,覆盖了他周身所有要害!更可怕的是,冰针之后,井中骤然探出一双枯瘦如鬼爪的手,指甲乌黑发亮,直掏他后心!与此同时,义庄残破的屋顶、墙角的阴影里,同时掠出三道黑影,刀光、剑影、掌风,分取他上中下三路!
刺杀!蓄谋已久、配合无间的绝杀!
温客行瞳孔骤缩!他并非没有防备,但袭击来得太快、太突然,尤其是井中那一击,完全出乎意料!此地竟早已埋伏下如此多的高手,且隐匿功夫如此了得,连他都未曾提前察觉!
电光石火间,他身形急晃,玉扇“唰”地展开,扇面如轮,护住周身要害,格开部分冰针。但袭击者显然对他武功路数有所研究,攻势连绵不绝,角度狠辣,专攻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处!尤其井中那双鬼爪,速度诡异绝伦,竟似能预判他的闪避轨迹!
嗤啦——!
温客行虽避开了后心要害,但左臂衣袖仍被鬼爪划破,带起一溜血珠!伤口处传来麻痒之感,有毒!与此同时,正面袭来的刀剑掌风也已临身!
千钧一发!
温客行眼底戾气暴涨,鬼谷谷主的狠辣与疯狂被彻底激发,竟是不闪不避,准备拼着受伤也要拉个垫背——
就在他内力即将催至巅峰、玉扇边缘泛起幽蓝毒芒的瞬间!
一道炽烈如骄阳、却又快得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金红色光芒,毫无征兆地,撕裂了义庄沉闷的夜色!
那光芒并非从天而降,而是仿佛直接从那口枯井旁、温客行身前的虚空中迸发出来!光芒的核心,是一个人影的轮廓——酒红色的发丝在能量的激荡下无风狂舞,天青色的衣袍猎猎作响,周身环绕着凝若实质、如有生命般流淌的金红色光焰,勾勒出简约却充满力量感的奇异铠甲虚影!尤其双臂和肩背处,光影凝成的结构流畅而彪悍,隐隐透出麒麟之首的威严轮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那数十点淬毒冰针,在进入金红光芒范围三尺之内时,便如同撞上无形壁障,瞬间蒸发,连一丝烟气都未曾留下!
井中探出的鬼爪,被一只覆盖着淡淡金红光纹、仿佛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手,轻轻握住。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那只枯瘦鬼爪如同脆弱的枯枝,在轻微的“咔嚓”声中,扭曲、变形,其主人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闷哼,猛地缩回井中,再无声息。
正面袭来的三道攻击,刀光、剑影、掌风,在触及那金红光焰的刹那,如同冰雪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三个袭击者脸上的狰狞凝固,眼中只剩下无边的骇然与难以置信,他们前冲的势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而沛然的力量硬生生止住,然后如同三片败叶,被轻轻“拂”了出去,撞塌了半面残墙,尘烟四起。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光芒收敛。
火麟飞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温客行身前半步。他周身那奇异的铠甲虚影已然消失,只有衣袍上残留的淡淡金红光晕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灼热气息,证明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并非幻觉。他依旧是那副模样,酒红高马尾,天青色劲装,甚至脸上还带着点匆忙赶路的微红。
但他站在那里,背影并不算特别宽阔,却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所有的杀机、恶意、危险,都牢牢隔绝在外。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因剧毒和震惊而脸色发白、气息微乱的温客行,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还未散尽的金红光晕映衬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璀璨和……理所当然的温暖。
“我说过,”他的声音清朗如常,甚至带着点完成“任务”后的小小得意,在这死寂的义庄废墟中清晰地回荡开,“在我面前,没人能伤我朋友。”
朋友。
温客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剧烈的震荡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不是伤势,而是某种更汹涌、更陌生的情绪冲击。他看着眼前这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对着自己的红发青年,看着他随意甩了甩手,仿佛只是随手拍掉了几只烦人的苍蝇,看着他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略显狼狈的身影,没有丝毫算计、试探或怜悯,只有纯粹的、灼热的、不容置疑的维护。
鬼爪的毒在蔓延,左臂传来麻痹感。但温客行此刻却感觉不到多少疼痛,所有的感官仿佛都被那声“朋友”和刚才那震撼灵魂的一幕所占据。
他见过无数杀戮,经历过无数背叛,自身也踏着尸山血海走来。他习惯了算计,习惯了伪装,习惯了将所有人都放在利益和复仇的天平上衡量。他甚至已经准备好,在必要的时刻,将火麟飞也作为一颗棋子,哪怕这颗棋子光芒万丈,难以掌控。
可这个人……这个从天而降、思维跳脱、实力莫测的怪人,却在最危险的时刻,以一种近乎蛮横、霸道、不容置疑的方式,撕开一切阴谋算计,挡在了他面前。
不是因为他有用,不是因为他有价值,甚至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仅仅因为,他说他们是“朋友”。
仅仅因为,他说“没人能伤我朋友”。
如此简单,如此直接,如此……荒谬绝伦,却又如此……温暖灼人。
温客行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说“谁是你朋友”,想说“多管闲事”,想说些刻薄讽刺的话,来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冰冷外壳。可所有的话语,在那双清澈坦荡、还带着点小得意的琥珀色眼眸注视下,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卑劣不堪。
“温兄,你受伤了?”火麟飞皱了皱眉,注意到他手臂的伤口和异常的脸色,一步跨过来,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腕。
温客行本能地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竟使不上什么力气。毒?还是别的什么?
火麟飞的手指搭在他腕脉上,温热的力量(不是内力,是另一种更精纯、更浩瀚的能量)探入,瞬间驱散了伤口处蔓延的麻痹和阴寒。“小毒,没事。”火麟飞松了口气,掌心金红微光一闪,顺着温客行的手臂经脉游走一圈,所过之处,麻痹感迅速消退,伤口处的黑气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逼出、净化。
“你……”温客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
“先离开这里。”火麟飞打断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狼藉的四周和那口死寂的枯井,“埋伏的不止这几个,暗处还有眼睛。能搞出这种阵仗杀你,温兄,你仇家挺下血本啊。”
他说着,很自然地揽住温客行的肩膀(温客行身体又是一僵),另一只手抬起,对着那口枯井和几处阴影角落,凌空虚点了几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温客行清晰地感觉到,几缕极其细微却锐利无比的能量波动射出,没入黑暗之中。随即,远处传来几声极其压抑短促的闷哼,然后便再无声息。
“清理了一下‘眼睛’。”火麟飞解释得轻描淡写,“走,回去再说。周兄该等急了。”
他半扶半抱地带着温客行,身形展开,速度快得惊人,却不是轻功提纵,而是某种更高效的、近乎贴地滑行的移动方式,几个起落便远离了义庄,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温客行被他带着,耳畔是呼啸的风声,鼻尖却萦绕着一种干净的、如同阳光曝晒后的草木气息,那是火麟飞身上特有的味道。他侧过头,看着火麟飞线条利落的下颌,看着他那双在夜色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心脏深处,那层坚冰铸就的堡垒,似乎传来了清晰的、崩裂的脆响。
小院中,周子舒正自调息,忽然心有所感,睁眼望向院门。几乎是同时,院门被推开,火麟飞扶着脸色复杂、衣襟染血的温客行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周子舒倏然起身,眼神锐利。
“遇到点小埋伏,解决了。”火麟飞将温客行扶到院中石凳上坐下,动作自然地像是在安置一件易碎品,“温兄中了点毒,不过我已经清掉了,伤口也处理了,没事,休养两天就好。”
周子舒快步上前,搭住温客行另一只手腕,内力探入,果然发现毒素已清,只是气血有些翻腾,手臂外伤也不严重。他松了口气,但看向温客行的眼神却更沉。能逼得温客行受伤,且让火麟飞如此郑重带回,绝不是什么“小埋伏”。
温客行任由周子舒检查,目光却始终落在火麟飞身上。他看着火麟飞忙前忙后,打水给他清洗伤口周边血污(虽然毒已清,但火麟飞坚持要消毒),又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从里面挤出一点透明的凝胶状物,仔细涂抹在他伤口上。那凝胶清凉舒适,渗入皮肤后,伤口传来细微的麻痒感,竟是肉眼可见地在缓缓愈合!
“这是什么?”温客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道。
“细胞活性修复凝胶,我们那儿野外急救用的。”火麟飞头也不抬,“促进伤口愈合,预防感染,效果还行。”
温客行默然。又是“他们那儿”。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红发青年的世界,对这个能随手拿出如此神奇药物、拥有那般匪夷所思力量的世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无法抑制的好奇……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向往。
周子舒也看到了那凝胶的神效,眸光微闪,却没多问。他更关心另一件事:“可知是谁下的手?”
温客行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翻涌的杀意和冰冷:“不外乎那几家。我坏了某些人的好事,自然有人想除之而后快。”他没具体说,但周子舒已然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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