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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钱老的末日(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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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十二点,机场庞大的身躯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吞吐着人潮。一切看似与无数个忙碌的日常无异。

虞和弦已身处位置。她隐在离国际出发层免税区不远的一个视觉死角,这里能清晰看到那个特定卫生间的出入口,却不易被来往旅客注意。她此刻的装扮毫不起眼,深灰色机场地勤人员制式外套,同色长裤,一顶压低的鸭舌帽,鼻梁上架着一副略显木讷的黑框平光眼镜。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和一张看似随意的航线图,偶尔低头写划,与周遭穿梭的、真正忙碌的地勤人员融为一体。只有每隔几秒,帽檐下那道冷静如冰刃的视线,会精准地扫过卫生间门楣上方的指示灯,以及门前那片不算宽敞的缓冲区域。

时间在无声的默数中流逝。下午一点五十八分。她徒弟岳知守昨天告诉她,钱景尧的飞机大约下午2点半左右到港。

她的呼吸平稳悠长,身体却处于一种高度协调的松弛状态,像一张引而不发的弓。脑海中反复预演着接下来的几十秒:门开,人出,跟随,转向,疾走——每一个步幅,每一次视线的转移,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干扰因素及应对方案,都如同精密齿轮,在她脑中严丝合缝地运转。

2点28分,卫生间的门被从内侧猛地推开。一个穿着机场清洁工深蓝色工装、戴着口罩和帽子的高大身影闪出,动作迅捷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正是虞大侠。他甚至没有左右张望,按照既定路线,低着头快步向左前方的员工通道口走去。

就在他身影动的同时,虞和弦手中的记录板“恰好”被一股“无意”的气流(来自她手腕极精妙的发力)带落,几张纸页飘散。她低声咒骂一句(声音控制在恰好能让附近一两人听到的音量),匆忙弯腰去捡拾。这个自然的、微小的意外,完美掩护了她起步的动作,也短暂吸引了可能投向虞大侠的零星目光零点几秒。

捡起最后一张纸,她起身,脚步没有任何停顿,顺着虞大侠前行的方向,以一种不快不慢、恰似赶去处理某项紧急事务的地勤步伐,紧随其后。间隔始终保持在五到七步,利用前方旅客的行李箱、服务柜台转角作为视觉遮挡。她始终低着头,目光却透过镜片上缘,牢牢锁住前方那个蓝色的背影,同时用眼角余光扫描四周任何异样的动态。

两人前一后,迅速没入标有“StaffOnly”的员工通道厚重的防火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候机大厅的喧嚣。

通道内灯光冷白,狭窄而安静。虞大侠啊骤然加速,脱下外面的蓝色工装,露出里面一套合体的机场通勤车司机制服。虞和弦也同步加快脚步,几乎与他并肩,但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跟随姿态。没有交谈,只有急促而稳定的脚步声在通道内回响。

前方通道尽头,一扇小门推开,凛冽的寒风与空旷的停机坪噪音一同涌入。门外不远处,静静停着一辆黄底漆、饰有粗犷黑色条纹的机场通勤车,引擎盖下传来低沉的怠速声,仿佛一头蛰伏的斑马。

虞和弦抢先一步,拉开驾驶座车门,利落地坐进去。虞大侠几乎同时从另一侧坐进副驾驶。车门砰然关闭。

没有一句废话,钥匙早已插在锁孔。虞和弦挂挡,松手刹,一脚油门,通勤车平稳而迅猛地驶出,轮胎碾过粗糙的地面,拐上一条通往远端公务机停机坪的专用车道。车速很快,却异常平稳,每一个弯道都处理得精准流畅。

后视镜里,那扇小门和幽深的通道迅速缩小、远离。虞和弦的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前方空旷的道路,偶尔扫一眼后视镜,确认没有不速之尾。副驾上的虞大侠,已经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线条硬朗的面容,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开始快速解开司机制服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抹去脸上的化妆油彩,换上一身空乘制服。

几分钟后,通勤车一个干净利落的甩尾,稳稳停在一架流线型的湾流GIV型公务机舷梯车附近。舷梯旁,已有身着航空公司标准空乘制服、盘着发髻、妆容得体的人员静静等候,其中一位“空乘”的身形,与虞大侠有着微妙的神似。

虞大侠推门下车,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舷梯。虞和弦没有下车,她只是将车停在原位,发动机未熄火,手依旧搭在方向盘上,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追随着那个身影。

她看着“二哥”步伐从容地踏上舷梯,与那位等候的“空乘”擦肩而过时,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或许是某个眼神的交错,或许是手指不易察觉的触碰——完成了身份的瞬间转换。真正的空乘侧身让过,而换上了空乘制服的虞大侠,步伐丝毫未乱,继续向上,身影没入机舱门口。

舱门缓缓关闭。

虞和弦的目光没有移开,直到一个小时后舷梯车开始撤离,地勤人员打出可以滑行的信号。她这才挂上倒挡,通勤车平滑地向后退去,驶离这片区域。

任务的前半段,完成了。无声,迅捷,如同冰面下的暗流。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干燥而稳定。腹中那份清晨曾汹涌的饥饿感,此刻已被一种更加充沛、更加专注的冷静能量取代。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但至少此刻,哥哥已如计划,踏上了通往安全的云端之路。

刚才通勤车并未驶回机场主体建筑,而是拐入远处一个相对僻静、停放着各色地勤车辆的内部停车场。虞和弦将车滑入一个空位,熄火。

车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引擎冷却时金属轻微的噼啪声。副驾驶座上,虞大侠——或者说,刚刚卸下“虞大侠”身份的男人——动作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侧过身,从怀中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略显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任何标识,封口用普通的透明胶带仔细粘着,边缘已有些微磨损,显是贴身存放了一段时间。他没有多说任何话,只是将信封递向虞和弦,目光凝重如铁。

虞和弦伸手接过。里面显然不是纸张,似乎还有些硬质的小物件。指尖触碰到哥哥手指残留的最后一丝体温。

“把它交给谭总处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每个字都像淬过火,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只有他。”

虞和弦抬眼,迎上哥哥的目光。没有询问里面是什么,没有问缘由,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她只是极轻微、却极其肯定地点了下头,同时手腕一翻,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稳稳攥在手心。

“明白。”她的声音同样低沉而清晰。

车门关上,车内只剩下虞和弦一人。她立刻将握着信封的手收回,另一只手拉开自己身上那件燕麦色羊绒大衣的内侧暗袋。这个口袋位置隐秘,内衬厚实,是她特意为携带重要小物件准备的。她将信封仔细地放进去,抚平大衣外侧,确认从任何角度都看不出丝毫异样。

指尖隔着羊绒面料,似乎还能感受到信封的轮廓和重量。哥哥最后那句叮嘱在她脑海中回响:“交给谭总处理。”“只有他。”

谭总。哥哥最信任的人,既然他如此郑重嘱托,那么这东西的归属便再无第二个选项。它不能假手任何人,哪怕是谭二叔,哪怕是徒弟岳知守。

她很清楚,七哥乘坐的另一架湾流还要几个小时才会真正落地,这中间的时间差,是变数,也是缓冲。

眼下最安全最稳妥的去处,无疑是谭二叔的家,是风暴来临前最稳固的避风港,也是信息能够安全汇聚、传递的中枢。

没有再多停留一秒,虞和弦推开车门,走向不远处另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她的步伐稳健,燕麦色大衣在冬日暗淡的光线下显得柔和,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如初,不动声色地扫过停车场每一个角落。

信封紧贴着她的胸口,随着心跳传来微弱的搏动感,像一份沉甸甸的誓言,也像一颗必须谨慎护送的、沉默的火种。车钥匙插入锁孔,引擎启动。她载着这个意外的“火种”,向着此刻唯一认定的安全方向,谭二叔家,疾驰而去。

免税商店旁边那哥卫生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与铁锈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完全盖过了原本昂贵的香氛味道。钱老倒在地上,姿态扭曲,早已没了生机。但最触目惊心的并非此处的结果,而是他此刻的状态——浑身上下被剥得红果果,苍老松弛的皮肤暴露在冷白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毫无尊严的惨白与死寂。

他的衣物,考究的西装、衬衫、内衣、袜子,被胡乱丢弃在周围,如同被野兽撕扯过。布料几乎被撕得粉碎,纽扣崩落,线头绽开,口袋更是被翻了个底朝天,显然有人不是在简单地脱掉它们,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狂暴的急切和毁灭性,在每一寸布料、每一个夹层、甚至内衬的缝隙里疯狂搜寻着什么。

卫生间门外,走廊已被彻底封锁。荷枪实弹、面色严峻的警员拉起了数道警戒线,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任何无关人员不得靠近,连机场高层都只能在不远处焦灼地徘徊。这种级别的警戒,远超处理一起普通案件的需要。

从机场外面停车场匆匆赶到的甄英俊站在卫生间门口,只向内扫了一眼,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圆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前这幅景象,绝非寻常仇杀或劫掠。钱景尧的死在其次,关键是这种剥光、撕碎、掘地三尺的搜索方式。这不像泄愤,更像是在找某样必须找到、且时间紧迫到不顾一切的东西。

他那些被撕得稀烂的衣服碎片,无声地说明了一切,他的人没找到钱景尧带回来的东西,甄英俊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手段。”他不是在夸赞,而是在压抑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和一种被愚弄的耻辱感。那个东西怎么会没了,钱景尧怎么会死在机场?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只有一种可能,被某个不知名的人带走的、信封里面装着的东西对钱景尧至关重要,对幕后的指使者同样至关重要,而对他甄英俊……更是重要到足以让他此刻如坠冰窟、怒火攻心!那不只是一封信,而是能扭转局面、甚至决定许多人命运的“钥匙”!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令人作呕的现场,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身旁噤若寒蝉的副手,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给我查——!”他几乎是咆哮出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动用所有能用的资源,通讯记录,车辆轨迹……给我立刻、马上查到谭笑七现在的位置!精确到米!”

直觉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弥漫着那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深不可测的谭笑七的气息。钱景尧的死,那个失踪的信封……这一连串的变故,绝不可能与谭笑七脱开关系!必须找到谭笑七。立刻!马上!甄英俊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将那个搅动风云的家伙揪出来。时间,此刻成了他最紧迫的敌人。

二十分钟,每一秒都像在甄英俊焦灼的神经上碾压。

手下匆匆返回,脸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低声汇报:“领导,查到了。谭笑七他本人目前正在从瑞士洛桑回国的航班上,航班号LX196。系统显示已经起飞四个小时,预计还有四小时落地首都机场。”

甄英俊的瞳孔猛地收缩。在飞机上?四个小时前就已经在天上了?那意味着钱景尧出事时,谭笑七确实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时间点,巧合得令人恼火。

手下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另外……现场初步的勘验结果出来了。法医判断,钱景尧不是死于他杀。体表无明显抵抗伤和致命暴力痕迹,符合突发性心脏病的特征。具体的毒理和详细解剖还需要时间,但第一结论是,猝死。”

“什么?!”甄英俊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引得远处警戒的警员都侧目看来。“心脏病突发?这不可能!”

他绝不相信。钱景尧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死后那个信封失踪,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钱景尧死了本身无所谓,甚至可能是某些人乐见的结果,但关键是,那个“东西”不见了!这就足以证明,这绝非一场单纯的、偶然的生理性死亡。

这是谋杀。一场精心伪装成自然死亡的谋杀。目的,要么是灭口,要么是为了掩盖信封被取走的事实,或者两者兼有。凶手的手法,干净,专业,而且对钱景尧的身体状况或弱点极为了解。

“立刻!”甄英俊强行压下沸腾的怒火,眼神阴鸷得可怕,“马上封锁机场所有出口!陆侧、空侧,所有人员车辆通道!加强安检等级,每个看上去可疑的人,尤其是单独行动、神色有异、或者试图尽快离开机场区域的,给我严加盘查,必要时可以搜身!重点注意是否有携带类似信封、文件袋的可疑物品!”

他还不死心,幻想着那个信封或许还没来得及被转移出机场范围。

两个小时在焦躁的等待和不断的催促中煎熬而过。

手下再次回报时,头垂得更低:“领导,出口封锁盘查了两轮,没有发现符合描述的可疑人员或物品。机场内部监控还在进一步排查,但……暂时没有突破性发现。”

另一路监视谭二叔的人传回的消息同样令人沮丧:“报告,谭慎独(谭二叔)今天一整天都在他的‘慎和堂’办公室内,闭门谢客。监控显示,除了正常的秘书送文件,没有特殊访客,通讯记录也显示没有异常的电话进出,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这两个字此刻听在甄英俊耳中,简直是对他最大的嘲讽。一切都“正常”,唯独钱景尧死了,关键的信封飞了,谭笑七在天上飞着,他二叔稳坐钓鱼台。

线索似乎全断了,至少在此刻的机场地面,他抓不到任何直接的把柄。那股被无形之手戏弄的无力感和暴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架正在归途的航班。

“等着吧……”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等谭笑七的飞机落地。”

尽管钱景尧送命的时候,谭笑七确实在万米高空,有着无可辩驳的物理隔离,但甄英俊的直觉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判断,这家伙,绝对和机要文件的丢失脱不了干系!就算不是他亲手所为,也必定是他策划、指使!落地,就是揭开他伪装的时候。届时,无论如何,也要派人上去,“请”他好好“协助调查”!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岳崇山的办公室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宽大的红木书桌两侧,岳崇山与儿子岳知守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副未下完的残棋,但两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棋局上。

“我赌,”岳崇山端起紫砂壶,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目光深远,“谭慎独那老狐狸,不会一个人来。他必定会拉着谭笑七一起,登门‘拜访’,交出文件”他特意加重了“拜访”二字,意味悠长。

岳知守年轻的面孔上带着惯有的冷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他轻轻摇头:“我觉得,谭二叔会独自前来。谭笑七他现在是焦点,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贸然和您接触,风险太大,也不符合他一贯谨慎的风格。二叔独自前来斡旋,才是稳妥之举。”

岳崇山看着儿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但嘴上却道:“赌什么?”

岳知守嘴角微扬:“随您。”

岳崇山也笑了:“好,那就随我。”

赌注是什么,两人都没明说,或者说,他们心照不宣,那赌注本身,无论是某个承诺、某次让步,还是仅仅是父子间一次微妙的“胜负”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与博弈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了。他们更在意的,是通过这个“赌”,来推演谭家那对叔侄下一步的棋会落在何处,以及,他们自己该如何应对。可以肯定的是,只要谭家交出文件,甄英俊肯定逐步完蛋,二谭慎独会步步高升,谭笑七的重要性也将日益凸现。

窗外,暮色渐沉,整个城市被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寂静之中。机场的喧嚣、卫生间的死寂、办公室的密谈、以及高空巡航的航班,都被无形地编织进一张巨大的网里,而收网的时刻,似乎正随着谭笑七航班的归程,一分一秒地逼近。

晚8点,谭笑七的湾流四型降落,打那个机舱门打开时,五位武装警员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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