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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钱老的末日(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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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7日上午,北京城裹在灰白色的冬雾里,风刮得紧。智恒通大厦二十六层的董事长室内却暖意氤氲,落地玻璃将萧瑟的天际线框成一幅静止的画。

虞和弦推门进来时,肩头还沾着未拍净的寒气。邬总从一整面书墙前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抬起头,目光敏锐而平静,手里一枚青瓷茶杯正袅袅冒着白汽,杯子里泡着高碎。

“邬姐,”虞和弦在宽大的沙发边站定,声音有些发干,像是从一路匆忙中尚未喘匀气。她没寒暄,也没坐下,开口直奔那桩盘旋了一路的心事:“麻烦您帮我配一剂防止孕吐的药,我明天执行任务时需要。”

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深潭。邬总缓缓放下茶杯,瓷底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嗒”一声。她打量眼前的人——虞和弦的大衣纽扣系错了一颗,眼底有细微的红丝,不是憔悴,是一种绷紧的、不容动摇的迫切。这个“再”字用得轻,落在知情者耳里却沉甸甸的,牵连出过往一些不便言明的深夜来电与紧急配药。

窗外,远处楼宇的轮廓在雾中模糊。室内的温暖仿佛忽然有了重量,压在沉默的空气上。邬总指尖在桌面一份未打开的文件夹上轻轻点了点,她只是将目光移向角落那个仿古药柜,深褐色的木纹在灯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邬总的目光在她微白的脸上停了片刻,抬手示意:“坐下说话。”声音里带着不容推拒的温和力道。

虞和弦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紧绷地站着,依言在对面那张墨绿色丝绒沙发坐下。沙发柔软地承托住身体,让她一直强撑的力气蓦地漏掉一些。邬总按下内线,低声吩咐:“送一杯温水进来,不要太烫。”

秘书很快无声地推门而入,将一只骨瓷杯轻轻放在虞和弦面前的茶几上。水温透过杯壁传来恰好的暖意,她双手捧住,指尖的凉意慢慢化开。

邬总没有坐回宽大的办公椅,而是移步到沙发另一侧的单人位坐下,她身体微微前倾,视线关切地落在虞和弦仍缺乏血色的脸上,柔声问:“刚才来的路上吐的?”

“嗯,第一次!对不起,把你的车吐脏了。”虞和弦脱口而出,声音比刚才松快了些,随即又因这直接的承认浮起一层赧然。她低头抿了口水,温度正好的水流过喉咙,缓解了那隐隐的不适与干涩。

她抬起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邬总,像是分享一个自己也没准备好的秘密:“虽然都半年多了,但之前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她语气里混杂着新鲜与无奈,不由想起闺蜜谭笑七啧啧称奇的样子,“车子清洁一下就好,我们河鲜可真行,一点都看不出已经怀孕半年多了!”

当时虞和弦只是笑,现在想来,那份“看不出”或许在此刻才正式被身体宣告终结。第一次孕吐,像一个姗姗来迟却无比确凿的提醒,明确告诉她身体里正孕育着另一个生命。

虞和弦的话音刚落,正捧着温水杯,感受那股暖意缓缓熨帖着胃里的不适。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邬总的手指微凉,带着清润的触感,稳稳地、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虞和弦细细的右手腕上。动作并不突兀,甚至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自然,却让虞和弦瞬间愣住,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惊异地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邬总专注的侧脸上。邬总已经微微垂眸,指尖精准地寻到了寸口脉的位置,呼吸似乎都放轻了,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那三根搭在脉搏上的手指。她办公室窗外的城市喧嚣、甚至时间本身的流动,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滞了,只剩下指尖下那微弱却蓬勃的跳动。

把脉这种事,七哥常做。可她万万没想到,邬总也会。这位在她印象中始终与精密的商业计划、冷峻的行业判断的女性,此刻竟如此娴熟地做着如此传统、这感觉奇妙极了,就像突然窥见了对方厚重帷幕后截然不同的一角风景。

手腕上的触感清晰而稳定。邬总的指尖并未用力,只是虚虚地搭着,仿佛在聆听一段来自身体深处的隐秘旋律。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又缓缓松开,神情专注得让虞和弦不敢呼吸,生怕打扰了这份静谧的探询。阳光正好移到邬总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那素来锐利的轮廓,此刻竟显出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凝神。

原来,邬姐会的,远不止配药。这个认知带着一丝凉意,却也夹杂着更深的信赖,悄然落在虞和弦的心底。几息后邬总缩回手,戏谑得看着河鲜,“没事,吐啊吐啊就习惯了!”

几息之后,邬总的手指离开了虞和弦的手腕。

那微凉的触感倏然抽离,却在皮肤上留下一点难以言喻的、属于关切的余温。邬总并未立刻说话,只是抬眸,目光落在虞和弦脸上,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竟漾开一丝近乎戏谑的、极浅的笑意。

“没事,”她开口,语调是罕见的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吐啊吐啊就习惯了!”

邬嫦桂用一种近乎直白又家常的方式,瞬间戳破了空气里残留的那点紧张和虞和弦心中隐隐的委屈。它太不像平日里那位言辞精准、滴水不漏的邬总会说的话,却又奇异地贴合此刻的情境。

虞和弦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亮,带着猝不及防的释然,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头彻底舒展开,眼底因不适而起的薄雾也被笑意驱散。心里那点因突如其来的身体失控而生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委屈和惶惑,仿佛真的随着这声笑,轻飘飘地散在了温暖安静的空气里。

“邬姐,”她边笑边摇头,语气里满是亲昵的无奈,“你真会开玩笑。”气氛彻底松快下来,那杯温水似乎也更暖了。

她想起正事,笑意稍敛,但神情已轻松许多:“七哥说的药,给我吧。我赶紧给岳知守送过去。”“岳知守”这个名字被她自然地说了出来,那是她徒弟。她身体已微微前倾,做好了起身的准备,眼神里重新凝聚起那种惯常的、可靠的明澈。

邬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起身走回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她拉开右手边一个不起眼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深褐色蜡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圆柱体,约莫两指粗细,长度不足一掌。

她绕过桌角,将这个小包递给已站起身的虞和弦。“赶紧去吧,”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简洁有力,却仍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路上小心。”

虞和弦接过,蜡纸包入手微凉,带着淡淡的、混杂的草木气息,被她稳妥地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那位置贴近心口,稳妥而隐秘。

“你要的药,”邬总继续道,一边抬手看了眼腕表,“最快晚上给你配好。你今晚是住谭二叔家对吗?”这不是泛泛的询问,话语间透露出对虞和弦行程的清晰掌握,以及这安排本身的重要性。

“是。”虞和弦肯定地点头,神色认真起来,“二叔那边肯定还有事要叮嘱。明天是七哥的大日子,不容有失。”

邬总冲她微微颔首,表示完全明白。“正好,”她接着说,语气转为一种事务性的平稳,“有两位药材,需要去二叔家药房取。咱们晚上见”。她目光在虞和弦仍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叮嘱道:“下午好好休息,就算是孕吐也伤元气,”这话意味深长,“养足精神,不敢误了明天的正事。”

虞和弦深吸一口气,再次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按了按口袋里的蜡纸包。“邬姐晚上见。”她不再耽搁,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恢复了惯有的利落,只是背影挺得笔直,肩头似乎已扛起了明日沉甸甸的期待与责任。

虞和弦握紧方向盘,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就在车子刚驶离智恒通大厦地下车库的斜坡,迎面撞上冬日正午惨白的天光时,那股熟悉的、蛮横的恶心毫无预兆地再度袭来。

她一脚急刹,轮胎在平整的路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椅背。她立刻闭眼,深深吸气,试图将意念沉入丹田,那是和七哥呼唤气息后的本能,运气调息,压制一切不合时宜的身体反应。气息在胸腔强行流转,与胃里翻江倒海的叛逆激烈对抗着,喉咙口已能感受到酸水的灼热边缘。

这徒劳的压制,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仅仅几个小时前,在机场高速上那第一次毫无防备的冲击,无比清晰地撞回脑海。

上午快十点,机场高速笼罩在灰蒙蒙的雾霭里,邬总派来的虎头奔600平稳疾驰,司机沉默专业,将前后座之间的隔板升了起来,为她隔出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虞和弦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绿化带,思绪还停留在刚结束的南方差旅的尾声,盘算着如何向邬总汇报几项关键进展。

毫无征兆。

那感觉不是慢慢升起,而是像一只冰冷湿滑的手,从胃袋最深处猛地攥紧,然后狠狠向上一掏!猝不及防的剧烈痉挛让她瞬间蜷缩起来,喉头一甜,来不及思考,更来不及寻找任何容器,她只能徒劳地用手死死捂住嘴。

“呃——!”

压抑的、破碎的干呕声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眼泪生理性地涌出眼眶,眼前一阵发黑。她狼狈地俯下身,额头抵在前排椅背的侧面,昂贵的羊绒外套皱成一团。身体完全脱离了意志的控制,变成一架被原始本能劫持的机器,一下接一下地痉挛,吐出的大多是酸水,混杂着清晨匆忙咽下的几口温粥残渣,弄脏了掌心,也弄脏了脚下洁净的羊绒脚垫。

羞耻。这是第一个清晰袭来的感受,灼烫得胜过喉咙的刺痛。不是为弄脏了车,而是为这种彻底的、狼狈的失控。她虞和弦,习惯了掌控局面,习惯了身手利落,何曾有过这样软弱不堪的时刻?

紧接着是茫然。虽然理智上早就知道孕吐是可能的,但当它以如此凶猛、如此不留情面的方式真正降临时,那些书本上的知识显得苍白又可笑。原来“可能会吐”和“真的在吐”之间,隔着如此震撼的、关于身体主权的体验鸿沟。

然后是一种奇异的孤立感。隔板的存在此刻不再是体贴,而成了一道冰冷的屏障,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离。在这移动的、奢华却狭小的空间里,她被自己的生理反应困住了,无人知晓,也无人可求助。窗外的世界依旧按照它的速度飞驰,与车厢内这小小的、痛苦的灾难现场毫无关联。

呕吐的间隙,她急促地喘息,试图平复。指尖发凉,微微颤抖。胃部的抽搐稍缓,但恶心感如同潮汐,退去少许,又顽固地漫上来,悬在喉头,伺机而动。她摸索到座位旁的瓶装水,拧开,漱口,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热的食道,带来片刻虚弱的清醒。她看着自己弄脏的手和一片狼藉的脚垫,一种深重的疲惫席卷而来,那不是身体的累,而是某种心理防线的轻微垮塌——她意识到,有些仗,注定要一个人打,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无法替你承受一次具体的、突如其来的恶心。

此刻,在智恒通大厦外的路旁,强行运气的努力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她猛地推开车门,半个身子探出去,对着路边的排水沟压抑的呕吐尽数释放。冷风灌进车厢,吹在她汗湿的额角。

吐完之后,反而有种虚脱的清明。她慢慢坐回驾驶座,关上车门,隔绝了寒风。用湿纸巾仔细擦干净嘴角和手指,又喝了一小口保温杯里邬总嘱咐带上的温水。

她望着前方蜿蜒的城市道路,眼神重新聚焦,变得冷静而坚定。机场高速上的那次猝不及防,像一次严厉的预演,让她真切地尝到了这趟特殊旅程中无法回避的滋味。但也就仅此而已了。该做的事,该送的东西,该赴的约,该承担的“正事”,一样也不会因此延误。

她重新启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她琢磨把东西交给岳知守后得赶紧给邬总打电话,问她有没有可以应急的药,这孕吐来势汹汹,不得不防。

12月28日清晨,天光未透,城市还沉在一种泛着青灰的寂静里。虞和弦却比往常更早地醒来。

不是被闹钟吵醒,也不是被心事扰动。是一种极其陌生、又极其原始的感觉,将她从睡眠深处直接拽了出来——饿。不是寻常早餐前那种隐约的食欲,而是真真切切、从胃袋深处蔓延开的、带着某种空洞回响的饥饿感。它如此鲜明,如此霸道,瞬间驱散了所有残存的睡意。

她平躺在柔软的羽绒被里,能清晰听到肠胃发出一声绵长而诚实的鸣响。这感觉,新奇,甚至有点蛮横的生机勃勃。怀孕以来,食欲大多是挑剔的、退缩的,或者被恶心感压制着。像这样纯粹的、旺盛的、带着掠夺性的饥饿,还是头一遭。

一个异常具体而汹涌的渴望,随之撞进脑海:炒肝。不是一小碗,是一大海碗。浓稠油亮的酱褐色汤汁,裹着滑嫩颤巍的肝尖和肥肠,蒜末和酱香热气腾腾地扑在脸上,得用大海碗盛着,沉甸甸地捧在手里,稀里呼噜地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底,填满那叫嚣的空洞。

这念头来得如此猛烈,以至于眼前几乎浮现出清晰的画面,不是她自己去吃,而是另一个场景,她想起清音,那个清清冷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姑娘,第一次踏进海市22号大楼食堂时,据说也是被这样一大碗炒肝征服的。主厨是个眼毒心宽的人,默默看着清音不动声色却速度极快地喝光了那一大海碗,才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赏识问:“锅里还炖着肘子,要不要……?”

那个画面此刻无比生动地叠加在虞和弦的饥饿感上。她觉得,如果是此刻的自在彼时的食堂里,不仅那海碗炒肝不在话下,连后面那枚颤巍巍泛着油光的炖肘子,也绝对能一并解决,不成问题。

这想法让她自己都有些失笑。饥饿感却因此更加理直气壮地翻涌起来。她索性坐起身,丝绸睡衣滑过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窗外,天际线开始透出极淡的晨曦。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的身体,似乎也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食欲的方式,宣告着某种变化,或者,是为即将到来的、注定不寻常的“正日”,积蓄着最原始的能量。当虞和弦再度抚摸小腹时,她惊异地有了微微凸起的感觉。

12月28日,晨光熹微,任务前的最后几小时。

在昨日机场高速那场猝不及防的孕吐之前,虞和弦对于今天的谋划,心中抱定的是一种近乎冰凉的、玉石俱焚的决绝。目标清晰得如同一柄淬火的钢刃:不惜任何代价,哪怕是自己这条命,也要确保“二哥”的绝对安全。那是她欠下的情分,更是肩上不容推卸的道义。她早已将个人生死置诸度外,每一步推演都预设了最坏的结局,自己的牺牲,被默认为可以接受的代价。这份决绝赋予她一种超脱的冷静,却也抽离了最后一丝对自身命运的眷恋。

然而,一切都被那场突如其来的生理风暴改写了。

当秽物不受控制地涌出喉咙,当身体在她引以为傲的意志力面前彻底叛变,当虚脱和狼狈如此真实地笼罩下来,在那无法作伪的时刻,她第一次如此鲜明地、被迫地感知到了另一个生命的存在。那不仅仅是一个医学概念上的“胎儿”,而是一个与她血脉相连、同呼吸、共“难受”的小小共同体。她呕吐时,TA或许也在羊水的微澜中不安,她平复时,那份疲惫里也掺杂着对TA的歉疚。

这种感知,像一颗温暖的石子投入她早已冰封的心湖,涟漪荡开,悄然融化着那层名为“自我牺牲”的坚冰。必死的决心,在一种更原始、更磅礴的生命本能面前,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她依然会毫不犹豫地为二哥挡下风险,那份承诺重逾千斤。但此刻,她的任务清单上,悄然增加了一项更为根本、更无法妥协的条目:活下去。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更是为了这个在她身体里扎根、与她一同经历了恶心眩晕、此刻又催生着惊人饥饿的小生命。这是她和七哥的孩子,是劫波渡尽后理应拥有的未来,是无数牺牲与守护最终指向的希望本身。

“必须保证二哥的安全。”

“也必须保证我和娃娃的安全。”

这两个念头不再矛盾,而是紧紧拧成了一股更坚韧的绳索。赴死的悲壮,悄然转化为求生的智慧与更强的警惕。她依然会走在最前面,依然会面对所有已知与未知的危险,但她的眼神深处,那抹冰封的决绝里,已然燃起了一簇温暖而坚定的火苗——那是一个母亲,为了守护即将到来的生命,而迸发出的、更为强悍的无畏。

任务的性质未曾改变,但执行任务的那个“她”,已经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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