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月宫有兔(1/2)
江城云隐疗养院。
暮色四合时,山间的雾气渐渐漫上来,将半山腰的白色建筑笼在一片朦胧里。
透过落地窗往外望,能看见远山如黛,近树含烟,像一幅还未干透的水墨画。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温暖如春。
宫雅雯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杂志,却没有在看。
她的视线不时掠过落地窗外的暮色,又收回来,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花茶上。
她不知道凌默今晚会不会来。
他昨天说要来复查宫雪儿的病情,但没有说具体时间。
白天一整天,她都在等。
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朝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她告诉自己,他很忙。
156个国家的代表刚刚离开江城,星辉节就在三天后,他还要飞沙尔卡。
还有那个刚刚治好的罗斯柴尔德家的女孩,听说也需要后续治疗。
他有太多事要处理。
能抽空来看雪儿,已经是恩赐了。
她不该奢求更多。
可她还是忍不住换上了这件新买的毛衣。
薄雾霾蓝的羊绒质地,领口开得很低,是那种慵懒的、不经意的V领,恰好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脯。
毛衣的织法很特别,是镂空的菱格纹,若隐若现地透出里面黑色的蕾丝吊带边缘。
袖口宽大,随着她抬手翻书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截藕白的手腕。
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羊毛长裙,鱼尾式的剪裁,紧紧包裹着她浑圆的臀部和大腿,又在膝盖处微微散开,像盛放的鸢尾花。
裙摆下,是一双包裹在肉色丝袜里的长腿,小腿纤细笔直,脚踝精致,此刻正优雅地交叠着。
她的脚上是一双深灰色的天鹅绒拖鞋,露出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脚趾。
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挽起,而是松松地披散在肩上。
深栗色的长卷发,发尾烫着慵懒的大波浪,衬得那张脸更加白皙精致。
脸上是淡妆,若有若无的眼影,薄薄一层蜜粉,唇上是最近流行的红茶色,既不张扬,又添了几分成熟女性特有的温婉气韵。
她就是这样。
明知他可能不来,还是忍不住盛装以待。
不是为了讨好谁,只是……万一他来了呢?
万一他推门进来,看到的是最好的自己。
而不是那个昨晚哭得妆都花了的狼狈女人。
宫雅雯叹了口气,把杂志放到一边,端起茶杯。
花茶已经凉透了,玫瑰的香气变得寡淡,只剩下微微的苦涩。
“妈——”
宫雪儿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带着少女特有的撒娇尾音:“我的眼药水放哪儿了?”
“床头柜第二个抽屉。”宫雅雯放下茶杯,站起身。
她走到女儿房间门口,倚着门框往里看。
宫雪儿正趴在那张宽大的公主床上,两条腿翘起来晃悠着,脚丫上套着毛茸茸的兔子拖鞋。
她穿着一件粉白色的珊瑚绒家居服,领口和袖口都有白色的兔毛边,衬得那张小脸更加粉雕玉琢。
小姑娘今天精神不错,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脸颊上有了些许血色,不再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她正翻着一本厚厚的书,脚丫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心情很好。
“找到了吗?”宫雅雯问。
“找到了找到了,”宫雪儿从床头柜摸出眼药水,仰头滴了两滴,眨巴眨巴眼睛,“妈,你说凌默哥哥今晚会来吗?”
宫雅雯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他很忙。”
“那他肯定会来的,”宫雪儿自信满满地说,翻身坐起来,抱着枕头,“他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凌默哥哥从来不骗人。”
宫雅雯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向客厅,把凉掉的茶水倒掉,重新泡了一壶热的花茶。
暮色更浓了。
窗外,疗养院的路灯次第亮起,在雾气里晕开一团团橘黄色的光。
宫雅雯站在窗前,看着那条通往大门的柏油路。
路上空空荡荡,只有偶尔经过的医护人员的车辆。
她想起今天白天的种种,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苦笑。
尽管她带着宫雪儿低调入住,连登记用的都是化名,但消息还是走漏了。
从上午十点开始,探访的人就络绎不绝。
最先来的是宫家在江城本地的几个世交。
三男两女,衣着光鲜,手里提着价值不菲的礼品盒,血燕、野山参、虫草,还有一套某奢侈品牌的羊绒围巾。
打着“探望宫雪儿”的旗号,进门坐了不到五分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把话题往宫雅雯身上引。
“雅雯最近气色真好,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呀?”
“这套裙子真衬你,是今年巴黎时装周的新款吧?”
“雪儿有你这样的妈妈,真是福气……”
宫雅雯全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礼貌应对,滴水不漏。
但那些男人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那是猎手在打量猎物的眼神。
从她的脸,到她的锁骨,到毛衣领口若隐若现的沟壑,再到她交叠的双腿、纤细的脚踝……他们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那种贪婪的、想要占有的目光,像黏腻的蛛丝,无孔不入。
还有人偷偷用手机拍照。
她假装没看见。
这样的事,她见得太多了。
离婚这么多年,她就像一块无主的宝玉,被无数双眼睛觊觎。
有官二代,有富二代,有年过半百的企业家,也有年轻有为的精英。
他们带着各种目的接近,有的是真心倾慕,有的是见色起意,更多的,是想通过她攀上宫家这棵大树。
她拒绝了所有人。
不是心高气傲,也不是看破红尘。
只是……心太小了。
装下雪儿,装下那个已经死掉的婚姻,就已经满了。
直到那个男人出现。
宫雅雯闭上眼睛,把那个身影从脑海里暂时赶走。
下午两点,第二批访客。
是江城本地几个暴发户的太太,带着她们刚从国外回来的儿子。
那几位太太的意图简直写在脸上,一边夸宫雪儿“长得真像年轻时的雅雯”,一边把自己的儿子推到前面,暗示“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可以多交流”。
她们的儿子们倒是很诚实,全程眼睛黏在宫雅雯身上,根本顾不上看宫雪儿一眼。
其中一个喝了口茶,差点呛到,就为了多看她弯腰递纸巾时胸口那道风景。
宫雅雯依然是那副得体温婉的样子,给他们递茶,陪他们说话,送他们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笑容也关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宫雪儿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气鼓鼓地说:“妈,那个姓周的,刚才偷拍你!”
“我知道。”宫雅雯轻声说。
“你怎么不让我说!”宫雪儿更气了,“我要把他手机抢过来删掉!”
“然后呢?”宫雅雯睁开眼睛,看着女儿,“传出去说宫家的小姐在疗养院撒泼打人?”
宫雪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宫雅雯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没事,几张照片而已,影响不了妈妈什么。”
宫雪儿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妈,”她小声说,“你会不会觉得很烦啊?”
“什么?”
“那些男人……苍蝇一样围着你转。”宫雪儿咬着嘴唇,“你是不是很烦?”
宫雅雯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容很轻很淡,像窗外暮色里最后一缕晚霞。
“习惯了。”她说。
宫雪儿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抱紧了母亲。
此刻,宫雅雯站在窗前,回想起女儿那个拥抱,心里依然暖洋洋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来。
不是凌默。
是陈文轩。
“雅雯,我在楼下,方便上来坐坐吗?带了些吃的给雪儿。”
宫雅雯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想拒绝。
但陈文轩已经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她也不好直接拒绝。
毕竟他是这家疗养院的股东,对雪儿的病情也确实关心。
“上来吧。”她简短地回复。
五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陈文轩站在门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戴着金丝边眼镜,整个人透着一种儒雅的学者气质。
他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纸袋,一个是某米其林餐厅的外卖,一个是某奢侈茶点的礼盒。
“雅雯,”他微笑着点头,“打扰了。”
“陈先生客气了,”宫雅雯侧身让他进来,“请坐。”
陈文轩将纸袋放在茶几上,环顾四周:“雪儿呢?”
宫雅雯得体地说,“刚睡醒,在看书。”
“那我不打扰她,”陈文轩在沙发上坐下,“听说你们母女在这里休养,正好路过,就想着来看看。
雪儿今天身体怎么样?”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目光也始终停留在宫雅雯的脸上,没有乱看。
分寸拿捏得极好。
宫雅雯简单介绍了宫雪儿的近况,省略了关于凌默治疗的部分。
陈文轩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专业的问题,显得对雪儿的病情非常上心。
“昨天提到瑞士那个医疗团队,”陈文轩说,“我已经联系好了。
他们愿意为雪儿专门组建一个会诊小组,如果你们愿意,随时可以安排线上会诊。”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雅雯,我知道你对我有防备。
但雪儿的病情耽误不得,多一个专家多一份希望。
我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只是……”
他看着她,眼神清澈:
“只是不忍心看你一个人扛着所有。”
宫雅雯垂下眼帘。
“谢谢陈先生,”她的声音平静而疏离,“但目前我们已经有治疗方案了。”
“是凌默老师吗?”陈文轩问。
宫雅雯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文轩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凌默老师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天才也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
癌症毕竟不是感冒……”
他没有说完。
宫雅雯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文轩转过身,重新看着她。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温柔:
“雅雯,你太要强了。”
“这五年,你一个人带着雪儿,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一个人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不让任何人靠近。”
“可是,你也是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宫雅雯心上:
“你也会累,也会孤独,也需要一个肩膀依靠。”
宫雅雯没有说话。
她看着茶几上那杯重新凉掉的花茶,睫毛轻轻颤动。
陈文轩没有再说下去。
他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私人医生的联系方式。如果需要会诊,随时联系我。”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
“雅雯,我不是在追求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陪你一起扛。”
他转身,走向门口。
宫雅雯起身相送。
门口,陈文轩回头,最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克制,有隐忍,还有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炽热。
“保重。”他说。
门轻轻关上。
宫雅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当然懂。
那种眼神,她见过太多太多。
陈文轩确实比那些苍蝇高级,他懂得克制,懂得分寸,懂得用温柔和关怀慢慢瓦解她的防线。
但本质是一样的。
他们都想得到她。
像猎人觊觎猎物,像收藏家觊觎珍品。
宫雅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转身走回客厅,没有看那张名片。
……
陈文轩回到自己的VIP套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温和儒雅的笑容消失了。
他扯下领带,松了松衣领,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晃动,映出他阴沉的眼神。
今晚的宫雅雯。
那件薄雾霾蓝的镂空毛衣。
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黑色蕾丝。
弯腰时胸口那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还有她交叠双腿时,裙摆下那截包裹在肉色丝袜里的小腿,纤细,笔直,每一寸曲线都恰到好处。
他活了四十七年,见过无数女人。
东方美人,西方尤物,清纯的,妩媚的,高冷的,热情的……
但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像宫雅雯这样。
她是那种……
熟透了的水蜜桃。
轻轻一碰,就能滴出蜜汁。
不,她不是水蜜桃。
她是陈年佳酿。
闻一口就醉,喝一口就要人命。
陈文轩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走向卧室。
卧室里,两个年轻女子已经在等候。
一个清纯可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像未经世事的大学生。
一个妩媚动人,穿着黑色的紧身裙,卷发红唇,像夜店里的尤物。
这是他的习惯。
每次见过宫雅雯,他都需要这样的消遣。
清纯的那个叫小月,妩媚的那个叫小柔。
但今天,他看着她们,却觉得索然无味。
她们太假了。
清纯是装出来的清纯,妩媚是流水线生产的妩媚。
不像宫雅雯。
她的优雅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她的温柔是岁月沉淀的馈赠。
她的坚韧是生活磨砺的勋章。
她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是人间极品。
陈文轩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晚的画面,
宫雅雯弯腰给女儿喂水果。
那一刻,她的毛衣领口垂下,露出大半个浑圆的弧度。
黑色的蕾丝边缘紧贴着雪白的肌肤,像夜色笼罩的雪山,像深海涌动的暗潮。
他几乎能想象那双手抚摸上去的触感。
他几乎能闻到那具身体散发的香气。
他几乎能听到她在耳边的喘息,
“陈先生?”
小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想。
陈文轩睁开眼,看着她。
“从现在开始,”他说,“你叫宫雪儿。”
他又看向小柔:
“你叫宫雅雯。”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迅速进入角色。
“是,陈先生。”小月低下头,声音怯怯的,“我叫宫雪儿。”
小柔微微扬起下巴,模仿着宫雅雯那种端庄疏离的神情:
“我叫宫雅雯。”
陈文轩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开始吧。”
……
宫雅雯当然不知道这些。
她站在洗手间的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灯柔和的光打在她脸上,将她的五官映照得更加立体精致,弯眉如远山,眼波似秋水,鼻梁挺直,红唇微抿。
皮肤依然白皙细腻,几乎看不到岁月的痕迹。
只有她自己知道,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额角也多了几根白发。
她今年三十八岁了。
不是十八,也不是二十八。
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已经过去了大半。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像大多数宫家的女人一样,嫁给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相夫教子,平淡安稳地过完一生。
她确实嫁了。
也确实生了雪儿。
然后,婚姻死在第七年。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七年,她有多孤独。
离婚后,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雪儿身上,把女儿养成如今这个天真烂漫的模样。
所有人都夸她是好母亲,是贤妻良母的典范,是传统女性的完美标本。
没有人知道,无数个深夜,她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没有人知道,她也会渴望一个拥抱。
渴望在疲惫的时候,有个人可以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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