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检查和深渊(1/2)
等待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凌默靠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面色平静如水。
索菲亚坐在他身侧,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她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那扇紧闭的会诊室门上,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紧张、期待、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
艾米丽躺在沙发另一侧,头枕着索菲亚的腿,已经睡着了。
十六岁的少女在漫长的检查后终于撑不住疲惫,浅浅的呼吸均匀而平稳。
她金色的长发散开铺在沙发上,像一匹柔软的绸缎。
睡梦中,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也在担忧着什么。
索菲亚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脸,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在抚摸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那双手保养得很好,一看就是从未做过粗活的贵妇之手。
但此刻,那双手却在微微颤抖。
等待室的门终于开了。
周副院长率先走进来,身后跟着神经内科主任、影像科主任和另外两位专家。
他们的表情都很微妙,不是凝重,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奇怪。
一种介于“松了口气”和“欲言又止”之间的奇怪表情。
周副院长走到凌默面前,手里拿着一叠报告单,清了清嗓子:
“凌默老师,检查结果出来了。”
他顿了顿,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一切正常。”
等待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索菲亚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艾米丽小姐的所有检查结果都显示正常,”周副院长重复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脑部CT、磁共振、脑电图、血液生化指标……一切都在正常范围内。
没有发现任何脑炎复发的迹象。”
他把报告单递给凌默,补充道:“影像学显示,十年前脑炎留下的病灶区域已经完全钙化,没有活动性炎症的表现。
脑电波也没有异常放电。血液指标更是全部正常。”
索菲亚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转头看向凌默,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还有一丝隐约的期盼。
她在期盼凌默说“太好了,没事了”。
但凌默没有说话。
他接过报告单,一页一页仔细翻看。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视线在每一个数据、每一张影像图片上停留。
CT片显示艾米丽的脑部结构清晰,那个十年前留下的陈旧病灶安静地待在颞叶深处,边缘光滑,密度均匀,确实是典型的钙化灶表现。
磁共振的T1、T2序列也没有任何异常信号,脑室系统正常,脑沟回清晰,没有任何水肿或占位效应。
脑电图是平稳的α节律,没有棘波、尖波,没有异常放电。
血液报告更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白细胞、C反应蛋白、血沉,所有炎症指标都在正常范围。
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完全健康的十六岁少女的大脑。
周副院长见凌默不说话,以为他不放心,又补充道:“凌默老师,我们的设备都是国内最先进的,操作人员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专家。
这个结果,我可以负责任地说,非常可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的试探:
“会不会是……最近艾米丽小姐太累了?长途旅行、时差、环境变化,这些因素都可能导致一些功能性的头痛头晕。
休息几天,调整一下作息,应该就没事了。”
神经内科主任也点头附和:“是啊,凌默老师。
艾米丽小姐刚刚恢复视力,大脑需要适应全新的视觉信息输入,这个过程本身就会带来一定的负担。
头痛头晕是很正常的适应性反应,不是病理性的。”
两位专家的话说得委婉,但潜台词很明显:
您是不是太紧张了?
这只是普通疲劳,不是脑炎复发。
检查结果都正常,您多虑了。
索菲亚听到这话,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眶里泛起激动的泪花:
“太好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低头看着熟睡的女儿,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哽咽:
“吓死妈妈了……”
艾米丽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妈妈……怎么了?”
“没事,”索菲亚擦了擦眼泪,露出笑容,“检查结果都是好的,你没有生病。”
“哦……”艾米丽揉了揉眼睛,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我就说嘛,凌默肯定是太担心我了。
我身体好着呢。”
她看向凌默,眼睛弯成月牙:
“谢谢你,凌默。虽然我没生病,但你这么关心我,我很开心。”
她的笑容很纯粹,像冬日里温暖的阳光。
索菲亚也看向凌默,眼里满是感激:“凌默先生,谢谢您。
虽然是一场虚惊,但您对艾米丽的关心,我们母女铭记在心。”
她说着,又要像刚才那样握住凌默的手。
但凌默没有回应她的感激。
他甚至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那份磁共振报告上,眉头皱得更深了。
“再查一次。”他说。
等待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周副院长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您说什么?”
“再查一次,”凌默抬起头,平静地重复,“加大力度。”
他顿了顿,补充道:
“做增强扫描。
磁共振做增强,CT也做增强。
血液加查病毒全套、自身免疫抗体、脑脊液相关指标。
脑电图做24小时动态监测。”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周副院长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向神经内科主任,主任也是一脸为难。
他又看向影像科主任,主任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困惑。
“凌默老师,”周副院长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恭敬而不失专业性,
“增强扫描需要注射造影剂,有一定风险。
而且……从目前的影像资料来看,艾米丽小姐确实没有任何异常指征。
再做一遍增强扫描,大概率还是同样的结果。”
他顿了顿,委婉地补充:
“而且,您也看到了,艾米丽小姐很累了。
再做一遍全套检查,尤其是增强扫描,对她来说负担不小……”
他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是:
您这是在浪费医疗资源。
您这是不相信我们的专业判断。
您这是……过度紧张。
但凌默依然不为所动。
他抬起头,看着周副院长,平静地说:
“她晚上会头痛。”
仅仅几个字。
周副院长愣住了。
凌默继续说:“不是偶尔,是连续几天。
不是轻度不适,是针刺样疼痛。
位置固定,在前额和后枕部。
持续时间十几分钟,发作时间集中在睡前。”
他看着周副院长,一字一句:
“这是典型的颅内压波动表现。
如果是疲劳,不应该有这样的规律性。
如果是视神经适应期,不应该集中在后枕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相信你们的设备和专业。但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再查一次。”
等待室里鸦雀无声。
周副院长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神经内科主任的脸色变了。他重新拿起那叠报告单,再次仔细翻看,眉头渐渐皱起。
影像科主任也沉默了,他盯着磁共振片子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要不……再查一次?”
周副院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再查一次。”
他转身对门外候命的护士说:
“准备增强扫描。通知介入科,准备造影剂。”
然后他看向凌默,语气已经完全不同:
“凌默老师,我们需要您签署一份知情同意书。
毕竟增强扫描有一定风险……”
“我签。”凌默说。
二十分钟后,艾米丽再次被推进磁共振室。
这一次,她需要注射造影剂,躺在那个狭长的管道里更长时间。
索菲亚站在检查室外,隔着玻璃窗看着女儿,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凌默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您真的觉得……”
她没有说完。
凌默站在她身侧,看着检查室里的艾米丽,平静地说:
“我希望我错了。”
索菲亚沉默了。
她侧过头,看着凌默的侧脸。
这个年轻的男人戴着那顶标志性的深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眼睛。
但她能感觉到,他此刻的专注和严肃,和刚才面对专家们质疑时完全不同。
他不是在逞强。
他不是在炫耀。
他是在……救人。
索菲亚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增强扫描持续了四十分钟。
当艾米丽从检查室里被推出来时,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造影剂的注射让她有些不适,但她强忍着没有抱怨。
“还好吗?”凌默俯身问她。
“还好,”艾米丽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想吐。”
凌默伸手,轻轻按在她手腕的穴位上,揉了几分钟。
艾米丽的脸色渐渐好转,恶心的感觉也减轻了。
“谢谢……”她小声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凌默。
索菲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个男人,有最冷静的判断,最坚定的意志,最温柔的手法。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又过了二十分钟。
影像科主任拿着新的报告单,脚步有些急促地走进来。
他的脸色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您多虑了”的微妙表情,而是一种……震惊。
真正的震惊。
“凌默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您……您来看。”
他把新的磁共振片插上观片灯。
凌默走过去,站在观片灯前。
索菲亚也跟过去,虽然她看不懂医学影像,但她能感觉到气氛的变化,那些专家们的表情,从刚才的笃定变成了凝重,从自信变成了……敬畏。
增强扫描的图像比普通扫描更加清晰,也更加……触目惊心。
在注入造影剂后,那个原本看起来边缘光滑、密度均匀的陈旧病灶,内部出现了异常的强化信号。
不是整个病灶强化,而是在病灶深处,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点状的、异常活跃的强化灶。
像一颗沉睡多年后突然苏醒的种子。
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下涌动的岩浆。
像平静海面下暗藏的漩涡。
“这……”周副院长的声音在颤抖,“这是……活动性炎症的表现……”
神经内科主任的脸色已经白了:“十年前留下的陈旧病灶,不应该出现这种强化。
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除非,病毒从来就没有被完全清除。
它只是潜伏了下来,蛰伏了十年,在那片钙化的病灶深处,悄悄构建了一个新的堡垒。
而现在,它醒了。
影像科主任又拿起CT增强片,插上另一台观片灯。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米粒大小的异常密度影。
“CT平扫完全看不出来,”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增强后……太隐蔽了。
如果不是专门盯着这个区域看,很容易漏掉……”
他顿了顿,看向凌默,眼神里满是复杂:
“凌默老师,您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凌默没有说话。
他盯着观片灯上那两张片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她头痛的位置,和十年前脑炎发作时的位置完全一致。”
“她说像针扎一样。”
“十年前她五岁,描述不出这种感觉。但那种痛,她的身体记住了。”
等待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和刚才完全不同。
刚才的沉默,是质疑,是不解,是“您多虑了”。
现在的沉默,是震惊,是敬畏,是“您是怎么做到的”。
周副院长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护士说:
“立刻准备住院。
VIP套间,24小时特护。”
然后他看向索菲亚,语气已经完全变成了对病人家属的正式沟通:
“索菲亚女士,艾米丽小姐的情况……确实如凌默老师所判断,是十年前脑炎的后遗症复发。
病灶很小,位置很深,发展速度目前还不明确。我们需要立刻制定治疗方案。”
索菲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观片灯上那两张片子,看着那个米粒大小的异常影像,那就是潜伏在女儿大脑里十年的定时炸弹。
她的嘴唇在颤抖,眼眶里涌出泪水,但她说不出话。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索菲亚女士!”周副院长惊呼,伸手去扶。
但索菲亚推开了他的手。
她跪在地上,跪在冰冷的瓷砖上,仰起头看着凌默,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修身的剪裁完美勾勒出她丰腴饱满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
跪坐的姿势让那条黑色的羊毛长裙在地板上铺开,像一朵盛放的墨莲。
她的长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包裹在肉色丝袜里的曲线惊心动魄。
她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几缕发丝被泪水黏在脸颊上,衬得那张白皙精致的脸更加凄美动人。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被泪水打湿,像雨中的蝶翼,轻轻颤抖。
她的红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她就那样跪着,仰望着凌默,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仰望她唯一的神。
“凌默先生……”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求您……救救她……”
她伸出手,握住凌默的手。
她的手很凉,在剧烈颤抖。
她把凌默的手拉到自己胸前,按在心口的位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