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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晨起、安排与远方的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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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青岚晨光

沈逸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沉了。

没有夜哨轮值的焦虑,没有远处山林中可疑的窸窣声,没有随时可能响起的示警。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早鸟啁啾,和身侧宁清漪平稳轻缓的呼吸。

他睁开眼时,晨光已透过窗棂的缝隙,在青砖地面上画出几道细长的金线。

枕边人还在睡。

宁清漪侧卧着,乌发铺了半边软枕,眉眼舒展,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正做着什么好梦。她的一只手仍搭在他臂弯里,指尖微凉,却握得很紧——仿佛怕他趁夜又走了。

沈逸没有动。

他静静地看着她,从额角细碎的发丝,到眼睑下那抹因连日忧思而难以完全褪去的淡青,再到因侧卧而更显弧度的小腹。

那里,有他的孩子。

他轻轻将手掌覆上去,隔着薄薄的中衣,感受那微弱而鲜活的脉动。

腹中的小生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地、懒洋洋地动了一下,像是伸了个小小的懒腰,又沉沉睡去。

沈逸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逸哥……”宁清漪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发出含糊的呢喃,手下意识地将他的臂弯攥得更紧。

“我在。”他低声说。

她缓缓睁开眼,瞳仁还有些涣散,对上他的视线,怔忡了片刻,才渐渐聚起清明。

“你还在。”她轻轻说,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掩不住那份小心翼翼的确认。

“我在。”沈逸重复,“哪里也不去。”

宁清漪没有接话,只是将脸埋进他的肩窝,深深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这数月的等待、担忧、恐慌、坚强,以及此刻终于落地的安稳。

两人静静地躺着,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鸟鸣渐密,走廊上隐约传来侍女们轻手轻脚走动的声响,厨房的方向飘来淡淡的炊烟气息。

青岚的早晨,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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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轻快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爹爹!爹爹起床了吗!”

曦儿的声音又软又亮,隔着门板都透着一股子迫不及待。

宁清漪噗嗤轻笑,从沈逸肩头抬起脸,眼角犹带泪痕,却是笑着的:“快去开门,你女儿等不及了。”

沈逸披衣起身,刚拉开一道门缝,一团杏黄色的小身影就挤了进来,精准无比地抱住了他的小腿。

“爹爹抱!”

曦儿仰着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她今日穿着柳书瑶新给她做的杏黄小袄,衬得脸蛋愈发白嫩,头顶扎着两个小小的揪揪,系着嫩绿色的发带,活像年画上的福娃娃。

沈逸弯腰将女儿抱起。曦儿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脸颊上蹭了蹭,软软糯糯地宣布:

“曦儿想爹爹!”

柳书瑶站在门槛外,依旧是一袭素雅衣裙,发间却难得簪了一朵小小的珠花。她看着腻在沈逸怀里的女儿,清冷的眉眼间漾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一睁眼就闹着要来找爹爹,蛋羹也不肯吃,怎么哄都不听。”她轻声说,语气却没有半分责怪。

“没事,我来喂她。”沈逸抱着曦儿,“书瑶,你也一起用早膳吧。”

柳书瑶微微颔首,走进屋来,先向宁清漪问了安,又细细看了看她的面色:“清漪姐姐昨夜歇得可好?”

“很好。”宁清漪笑道,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这孩子昨夜可乖了,一点都没闹。”

曦儿趴在沈逸肩头,好奇地盯着宁清漪的肚子,忽然伸出小手指着:“弟弟!”

众人一愣。

“曦儿,你怎么知道是弟弟?”宁清漪柔声问。

曦儿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弟弟在里面,曦儿听见了。”

童言稚语,却让宁清漪心头一暖。她轻轻握住曦儿伸过来的小手,贴在自己腹上:“那曦儿要好好照顾弟弟哦。”

“嗯!”曦儿用力点头,小脸写满了郑重的使命感。

沈逸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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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摆在主屋偏厅。

芸娘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此刻正将最后一道热菜端上桌,抬眼看到沈逸抱着曦儿进来,顿时眉开眼笑。

“国公爷昨夜歇好了?脸色比昨日好多了!”芸娘一边麻利地布菜,一边絮絮叨叨,“我今早特意熬了参芪炖鸡汤,国公爷多喝两碗,这阵子在外头肯定没吃好睡好……”

“芸姐姐,逸哥才刚回来,你让他喘口气再念叨。”楚潇潇抱着石头走进来,嘴上打趣,眼睛却一直往沈逸那边瞟。

石头今早也格外精神,在小摇床里咿咿呀呀自娱自乐了许久,此刻被母亲抱在怀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追着沈逸的身影转。

沈逸将曦儿交给柳书瑶,走过去接过石头。

小家伙入手沉甸甸的,比曦儿同期要壮实许多。他不认生,被爹爹抱进怀里也不哭,只是眨巴着眼睛,仔细端详那张“陌生”的脸,仿佛在确认什么。

“石头,”沈逸轻声唤他,“我是爹爹。”

石头眨了眨眼睛,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那笑容纯粹而明亮,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楚潇潇在一旁看着,眼眶倏地红了,又赶紧用手背抹掉。

“臭小子,平时谁抱都要闹,偏爹爹一抱就笑……”她小声嘟囔着,嘴角却翘得老高。

沈逸抱着石头,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缓缓落地。

他错过了儿子的出生,错过了他第一次睁开眼、第一次啼哭、第一次微笑。

但他没有错过他的成长。

从今往后,每一天,每一刻,他都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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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在热闹温馨的气氛中进行。

芸娘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参芪鸡汤炖得浓郁醇厚,清炒时蔬火候恰到好处,酱牛肉是昨夜卤的,今早切片,纹理间透着琥珀色的光泽,入口咸香软烂。

沈逸喝了两碗汤,又吃了一小碗米饭,碗碟很快见了底。芸娘在旁边看着,又是欣慰又是心疼:“瞧瞧,在外头都饿瘦了……”

“芸娘,我这不是在补回来了吗。”沈逸无奈地笑。

婉儿坐在沈逸斜对面,始终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很快垂下眼帘。她的小腹尚不明显,只有极其细心的芸娘和她自己知道,那里已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

沈逸注意到她的安静,隔着桌子温声问:“婉儿,这几日胃口可好?”

婉儿抬起头,对上他温和的目光,脸颊微红:“还、还好,就是早上偶尔会有点恶心……”

“芸娘给她开的安胎药,一日两剂,顿顿不落。”芸娘在旁边补充,“孕早期害喜是正常的,婉儿底子好,不碍事。”

沈逸点点头,又看向秀儿:“秀儿,你呢?”

秀儿正埋头喝粥,被点名吓了一跳,差点呛着。她咳了两声,连忙说:“我、我也很好!一点都不恶心!吃得下睡得着!真的!”

众人忍不住笑。秀儿的脸更红了,把脸埋进碗里。

宁清漪轻轻碰了碰沈逸的手臂,低声道:“秀儿脸皮薄,你别当众逗她。”

沈逸笑着应了,眼底却漾着温柔。

饭后,芸娘带着婉儿、秀儿去厨房收拾,楚潇潇抱着石头回房喂奶,柳书瑶带曦儿去庭院晒太阳。苏小蛮拄着拐杖,单脚跳着也要跟去“看曦儿”,被芸娘一把按住:“腿没好利索不许乱跑!”

小蛮瘪着嘴,可怜兮兮地看着沈逸。

沈逸轻咳一声:“芸娘,让她去吧,慢慢走,别跑跳。”

芸娘这才松手,还不忘叮嘱:“最多半个时辰,就得回来换药!”

“知道啦——!”苏小蛮欢快地单脚蹦了出去。

主屋内,终于只剩下沈逸和宁清漪两人。

宁清漪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花茶,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她的眉眼。晨光从她身后透进来,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沈逸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清漪。”他轻声说。

“嗯?”

“我有个东西给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用丝帕仔细包裹的物件,轻轻放在她掌心。

宁清漪疑惑地打开丝帕。

里面是一枚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六边形晶片,通体晶莹如冰,内部仿佛封存着流动的星沙。晶片表面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但无损其精致与神秘。

“这是……”她抬起头。

“星痕晶片。”沈逸说,“我在古藤峡上古殿堂里找到的。里面封存着上古文明的记忆,虽然大部分已经损毁,但它……很特别。”

他没有说的是,这枚晶片在他最危险的时刻,曾释放出古老而温和的波动,帮助他与净灵菌建立共生契约。

他也没有说的是,当晶片内那道金色光芒亮起时,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无数星辰、无数逝去的文明、无数沉默的守望者。

他只是觉得,这东西应该给她。

“它能做什么?”宁清漪轻声问。

“我不知道。”沈逸诚实道,“它已经不能再读取信息了,只是一块……漂亮的石头。”

他顿了顿,又道:“但它很温润,摸起来很舒服。你放在身边,或许能让心情好一些。”

宁清漪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晶莹的晶片,良久不语。

再抬头时,她眼中已盈满水光。

“逸哥,”她轻轻说,“你是不是傻。”

沈逸一怔。

宁清漪将晶片小心地收进贴身的荷包里,按在心口,唇角弯起温柔的笑意。

“这么珍贵的东西,你该自己留着。”她轻声说,嗓音有些哽咽,“却巴巴地送来给我……”

“再珍贵,也不及你。”沈逸说。

宁清漪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住,十指相扣。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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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家事安排

临近午时,岩烈、阿木、山鹰等人前来拜见。

他们是昨日随沈逸一同回来的,在堡垒外的护卫营房安顿。一夜休整,众人精神都恢复了许多,阿木的脸上甚至有了几分昨日赶路时没有的红润。

“国公爷!”岩烈一进门便抱拳,声音洪亮,“弟兄们休整好了,随时听候差遣!”

沈逸示意他坐下:“不急。这几日没什么大事,你们都好好休息,轮流回家探亲。”

他看向山鹰:“山鹰,我记得你家在青岚镇东边的柳树沟?”

山鹰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是、是的,国公爷。”

“放你半个月假,回去好好陪陪你娘和妹子。”沈逸温声道,“碎片你先带着,它跟你熟悉了,换人反而不美。”

山鹰张了张嘴,似乎想推辞,却被岩烈在背后轻轻拍了一下。

“愣着干啥,谢国公爷啊!”

“谢、谢国公爷!”山鹰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眶泛红。

阿木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沈逸失笑:“你也一样,半个月假,回去看老娘和新鞋。”

阿木咧嘴笑开了:“国公爷您还记得呢!”

“记得。”沈逸说,“三层底,结实。”

众人皆笑。

待岩烈等人退下,沈逸又召来了堡垒管事老周,细细询问了这数月来堡垒的各项事务。

老周是个五十余岁的忠厚人,跟随沈家多年,办事稳妥。他将账册一一呈上,从粮草储备到人员变动,从农田收成到周边村落关系,事无巨细,条理分明。

“国公爷,这几个月堡垒里里外外都安好,几位夫人打理得井井有条。”老周恭敬道,“尤其是秀儿夫人,带着人把药圃扩建了一倍,还新开了几垄试验田,种了些稀奇古怪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种了什么?”沈逸问。

“呃……好像是一种能在夜间发微光的蘑菇?”老周挠头,“秀儿夫人说是从北地商队那里换来的种子,想试试能不能种活。芸夫人说那东西看着好看,但能不能吃还要再研究……”

沈逸默然片刻。

这很秀儿。

“由她折腾。”他说,“只要不耽误正事。”

“是。”

老周退下后,宁清漪从内室走出来。

“逸哥,下午可要歇一歇?”她轻声问,“你昨夜睡得也不久,别累着了。”

“不累。”沈逸摇摇头,沉吟片刻,“清漪,我想下午去看看那片药圃。”

宁清漪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是想去看看地脉吧?”

沈逸没有否认。

秀儿昨夜那番“地脉毛细血管延伸”的话,他记在心里。青岚堡垒地下有古老的能量脉络,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但一直以为只是“干涸河床”,没有实际利用价值。

可如今,河床似乎开始复苏了。

原因不明。或许与古藤峡的净尘之源有关,或许与他建立共生契约、激发星痕晶片有关,或许只是这片土地沉睡了太久,终于等到了苏醒的契机。

无论哪一种,他都想亲眼看看。

“我陪你去。”宁清漪说。

“你有孕在身,别累着。”

“只是走一走,不累。”她坚持,“而且,我也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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