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华人社群（2/2）

陈振龙重重点头：“老朽省得！定当安排妥当。”

是夜，月隐星稀，海风带来些许凉意，却吹不散港区特有的潮湿与混杂气味。子时将近，陆子铭、沈墨璃，仅带着王大锤和另一名身手绝佳、沉默寡言的原锦衣卫好手，四人皆着深色夜行衣，乘一艘无光无声的小艇，在陈振龙派来的向导引领下，悄然划向港口东侧。

东区与港口核心的砖石建筑截然不同，这里多是高脚木屋和简陋的棚户，道路狭窄泥泞，弥漫着生活垃圾和炊烟的气息。几盏昏暗的油灯在远处闪烁，更添几分荒凉与压抑。在向导的带领下，四人如鬼魅般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中，避开了几处可能有葡萄牙巡逻队经过的路口，最终来到一座看似普通、规模稍大的木结构祠堂前。门楣上挂着“颍川堂”的匾额，字迹已有些模糊。

陈振龙和两位老者已在侧门焦急等候，无声地将他们引入祠堂。祠堂内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光线昏黄，供奉着模糊的牌位，香烟袅袅，气氛肃穆而神秘。陈老挪开供桌下的一块活动地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内有简陋木梯。

“就在

陆子铭让王大锤二人在上面警戒，自己与沈墨璃跟随陈老下了密室。密室不大，阴冷潮湿，堆着一些旧物。陈老移开墙角几个不起眼的陶罐，露出后面一块松动的墙砖。取下砖，伸手进去摸索片刻，只听“咔”一声轻响，侧面一块墙体竟缓缓向内滑开尺许，露出一个黑洞洞的、仅能放入一个箱子的壁龛。

壁龛中，赫然放着一个长约三尺、宽高各约一尺半的铁箱！箱子表面黝黑，无甚装饰，只有边角处有些许锈迹，箱口被厚重的铁锁锁住，锁孔颇为奇特。

沈墨璃从怀中取出父亲留下的一把样式古拙的黄铜钥匙——这是她离开天津前，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的，一直随身携带，却不知用途。此刻，她心跳如鼓，将钥匙插入锁孔。

“喀嗒。”

锁簧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陈老松了口气，退后一步，示意沈墨璃开箱。

沈墨璃看了陆子铭一眼，得到鼓励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箱盖。

没有预想中的珠光宝气。箱内整齐地码放着一摞摞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最上面放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

沈墨璃颤抖着手拿起信笺打开，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是父亲的笔迹！

“见字如晤。若汝等能见此箱，想必已远航至满剌加，且处境不易。箱中之物，乃吾二十年间行商南洋，留心收集、整理所得，或可助后来者一臂之力，免蹈覆辙，亦期能稍破奸邪之垄断。其中要紧者有三：一为佛郎机人在南洋及以西之贸易网络、航线、据点、货物种类与价目之记录；二为各香料岛屿产量周期、土着酋长关系、潜在替代货源之情报；三为南洋海域洋流季风详图及航海心得。另有一册黑皮笔记，所载之事关乎一隐秘组织‘九头蛇’，其与佛郎机人及本地势力勾结甚深，图谋甚大，危险异常，阅后务必慎处。望善用之，秉正道而行，扬我华夏商旅之精神。父字。”

沈墨璃泪眼模糊，将信递给陆子铭。陆子铭快速览过，心中震撼不已。沈怀舟的目光之长远，准备之周密，远超想象。这简直是一个关于南洋贸易和周边形势的情报宝库！

两人小心翼翼地取出油布包裹，一一打开。果然，里面是大量纸质、皮质甚至贝叶记录：有用葡语、马来语和汉字标注的详细海图，比他们现有的精细数倍；有记录着各年各月香料价格波动、葡萄牙商船调度规律的账册式记录；有描绘马六甲堡垒内部结构草图、驻军换防习惯的笔记；甚至有对阿拉伯商路、印度商帮内部矛盾的简要分析……

而最底下，是一本不起眼的黑色羊皮封面的册子，没有书名。翻开，里面是用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汉字偏旁、数字和特定符号的密码写成的日记！只有少数几页有汉字批注，提到了“蛇踪”、“黑船交易”、“渗透市舶司”等令人心惊的字眼。

“父亲……他早就察觉到了九头蛇，而且在默默调查……”沈墨璃抚摸着冰冷的册子封皮，声音哽咽，心中充满了对父亲的思念与崇敬，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留下这些，就是料到会有我们到来的这一天，料到我们会面临怎样的困境。”

陆子铭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道：“伯父高义，深谋远虑。这些资料，价值连城，是我们打破僵局、应对危机的关键。”他快速翻看着那些贸易数据和海图，脑中已开始飞速盘算如何利用这些信息在谈判中争取主动，以及如何验证和应对九头蛇的威胁。

就在他们将资料重新包裹，准备带走铁箱时，密室上方突然传来王大锤压低却急促的警示哨音！

“不好！”陈老脸色骤变，“有情况！”

陆子铭立刻吹熄灯笼，三人迅速退出密室，盖好机关。刚爬上祠堂地面，就听到外面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犬吠声，以及葡萄牙语的呼喝声，声音正迅速朝这个方向逼近！火光也开始在狭窄的街道上晃动。

“是佛郎机的巡逻队！怎么突然来东区，还这么大规模？”一位老者惊慌道。

陈振龙面沉如水：“怕是走漏了风声，或者他们一直盯着我们和你们的接触！快！从祠堂后门走，有一条小路通往海边礁石区，那里有小船接应！”

然而，外面的呼喝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经映到了祠堂的窗户纸上。葡萄牙士兵，似乎已经包围了这片华人聚居区！

危机，猝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