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危机四伏(1/2)
众人手忙脚乱却尽量无声地将资料塞回铁箱,锁好,推回壁龛,复位墙砖和陶罐。刚爬上祠堂地面,就听见外面原本寂静的东区街道上,骤然爆发出杂沓的脚步声、犬吠声、粗鲁的葡萄牙语呵斥声、以及本地马来语或闽南语的惊慌叫喊和哭泣声。火光透过祠堂窗户的缝隙和板壁,明灭不定地映照进来,将室内祖先牌位的影子拉得扭曲诡异。
王大锤和那名锦衣卫好手如同狸猫般从门缝闪入,神色凝重:“总领队!不下五十名佛郎机士兵,全副武装,带着火把和几条恶犬,正在挨家挨户砸门搜查!说是奉总督府紧急命令,搜查‘走私武器和违禁品’,还有‘可疑的叛乱分子’!领头的军官口气很硬,已经抓了几个人,正朝祠堂这边来!”
“走私?叛乱?”陆子铭心念电转。这借口拙劣却致命!葡萄牙人白天刚在谈判中碰了软钉子,晚上就以如此蛮横的方式搜查华人聚居区,绝不仅仅是例行公事或报复。目标很可能就是他们这几个人,或者……是冲着沈怀舟留下的东西来的!消息是如何走漏的?陈老等人绝无可能,难道是白天的接触被眼线盯上并报告了?
“他们就是冲着祠堂,冲着我们来的!”陈振龙咬牙道,眼中闪过决绝,“祠堂是东区华人的核心,他们早想找借口进来翻个底朝天了!陆公子,沈小姐,你们绝不能落到他们手里!快跟我来,祠堂有条暗道……”
话音未落,外面已经传来沉重的砸门声和葡萄牙士兵的吼叫:“开门!奉总督命令搜查!再不开门就撞开了!”祠堂那并不十分坚固的木门被撞得砰砰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后门?暗道?来不及了!就算有暗道后门出口,恐怕也已被封锁或监视。陆子铭大脑飞速运转,强行突围?对方人多势众,且有火器,硬拼是下下策,且会连累整个华人社群。躲?祠堂就这么大,搜出来是迟早的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振龙浑浊的老眼猛地一亮,他迅速扫视祠堂内部,目光落在停放在侧厢、为一位近日过世的族人准备的薄棺上!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亵渎先人的念头闪过。
“快!得罪了!”陈振龙对那位黄姓老者快速耳语几句,黄老先是一惊,随即重重点头,眼中也迸发出拼死一搏的光芒。陈老则一把拉住陆子铭和沈墨璃,指向那口棺材,语速快如爆豆:“别无他法!委屈二位暂避棺中!黄老哥会安排人立刻假装出殡,送棺出城!这是唯一可能瞒天过海的法子!”
棺材?陆子铭和沈墨璃都是一愣。但门外撞门声越来越急,木门已开始出现裂痕,没有时间犹豫了!
“快!”陈振龙已经和另外两位老者合力,迅速移开了棺盖。里面垫着些草木灰和旧布。
生死关头,容不得半分扭捏。陆子铭一咬牙,对沈墨璃道:“信陈老!”两人也顾不上许多,在陈老帮助下,迅速翻身躺入棺内。棺材内部空间狭窄,两人只能紧紧侧身贴在一起,几乎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草木灰的气味扑鼻而来。
“陆公子,沈小姐,千万莫出声,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陈老最后叮嘱一句,和几位老者合力将棺盖匆匆盖上,但并未钉死,留了细微缝隙透气。几乎是同时,祠堂大门在一声巨响中被撞开了!
火把的光芒和嘈杂的人声瞬间涌入祠堂。陆子铭和沈墨璃在绝对的黑暗中,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
只听陈振龙用带着哭腔和惊慌的、结结巴巴的葡萄牙语迎上去:“军爷!军爷息怒!小老儿不知军爷驾到,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一个冰冷而傲慢的葡语男声响起,带着不耐烦:“少废话!奉总督府命令,搜查走私违禁品!所有人站到一边!搜!”
接着是士兵们翻箱倒柜、踢打供桌、检查牌位后的声响,粗鲁的呼喝夹杂着器物倾倒的声音。陈振龙和黄老等人则在旁边不断哀求、解释,说这里只是供奉祖先的清净之地,绝无违禁之物。
搜查似乎并不顺利。那军官的声音变得更加烦躁:“这棺材是怎么回事?”
“回军爷,”是黄老带着悲切的声音,“是小老儿的族弟,前几日染疫去了,还未下葬,暂厝于此,明日便要出城安葬……军爷,死者为大,求您……”
“打开!”军官命令道,毫无怜悯。
陆子铭和沈墨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沈墨璃甚至能感觉到陆子铭按在棺壁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外面传来棺盖被推动的嘎吱声,一道晃动的火把光亮从缝隙透入。沈墨璃紧紧闭着眼,将脸埋入陆子铭肩头,尽量减少暴露。陆子铭则半眯着眼,透过极细的缝隙向外窥视。
他看到了几双穿着沾泥军靴的脚,看到了晃动的火把柄,也看到了那个俯身查看棺材内部的军官的半个身影和脸——那是一个面色冷峻、有着典型南欧人深轮廓的葡萄牙军官。
然而,当那军官直起身,似乎因为没发现什么异常而略显失望地准备挥手让手下继续搜查别处时,他转身的姿势,他手扶腰间佩刀刀柄的习惯性动作,尤其是那把刀的形制——并非欧式细剑或军刀,而是一把带有独特弧形、刀镡样式奇特的日本打刀!虽然刀鞘可能做了改装,但陆子铭在琉球与天狗忍者交手时,对此类兵器的印象太深刻了!
更让陆子铭心中巨震的是,借着晃动的火光,他瞥见了那军官侧脸到下颚处,一道极淡的、似乎被巧妙掩饰过的旧疤痕——那疤痕的位置和形状,与记忆中和沈墨璃在琉球海边遭遇的那个凶悍的天狗忍者头目极为相似!虽然此人穿着葡萄牙陆军军官制服,头发和胡须也修剪成欧式模样,但那种精悍阴鸷的气质,以及肢体语言中难以完全掩盖的、属于顶尖忍者的独特韵律,让陆子铭几乎可以肯定!
是他!九头蛇的人!竟然已经渗透到了马六甲的葡萄牙驻军之中,还担任了军官职务!这意味着,今晚的搜查,很可能不仅仅是葡萄牙官方的刁难,更是九头蛇在背后推动,目标直指他们,或者沈怀舟的遗物!
那军官似乎并未完全放心,又用葡萄牙语问了黄老几个关于死者身份、疫病情况的问题,黄老对答如流,悲切惶恐表现得恰到好处。或许是觉得棺材里确实只有“尸体”,或许是觉得在此拖延无益,军官终于不耐地挥挥手,带着士兵继续去搜查祠堂其他地方,折腾了约莫一刻钟,才骂骂咧咧地离开,去往下一处。
直到嘈杂声彻底远去,陈振龙等人才敢靠近棺材。棺盖被小心移开,陆子铭和沈墨璃几乎是弹坐起来,大口喘气,脸色都因缺氧和紧张而有些发白。
“快!趁他们还没封锁整个区域,按计划出殡!”陈振龙急促道,脸上冷汗涔涔。
早已安排好的几名可靠华人青壮,迅速进来,用麻绳熟练地捆好棺材,穿上白色孝服,点燃纸钱,吹起凄凉的唢呐,扮作送葬队伍。陆子铭和沈墨璃则再次躺回棺内,这次还盖上了一层薄薄的草席以作遮掩。
“出殡”队伍在夜色和弥漫的悲切氛围中,哭哭啼啼地抬着棺材,朝着东区外围、通往城外荒山的“坟场”方向走去。沿途果然遇到几拨葡萄牙巡逻队,但看到是送葬的,又检查了黄老等人事先准备好的、由一个被买通的葡萄牙小吏开具的“死亡证明”和“出城许可”,加之那些士兵对晦气的葬礼也嫌避讳,并未过多为难,挥手放行。
棺材轻微地颠簸着。沈墨璃透过草席和棺盖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就在队伍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火把光亮较盛时,她清晰地看到,在一队正在驱赶、殴打几名华人民众的葡萄牙士兵旁,那个佩带日式打刀的军官,正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送葬”队伍经过。火光映亮了他半边脸,那眼神中的审视与怀疑,如同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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