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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马六甲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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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清晨,海风终于再度变得有力而稳定,自东南方向吹来,带着热带海洋特有的、混杂着咸腥、植物腐朽与隐约香料气息的暖湿气流。“乘风”、“破浪”、“致远”三舰主帆满张,侧帆配合,修长的船身劈开墨绿色的海水,在船尾拖出长长的、泛着白沫的航迹,正式驶入了那道闻名遐迩、扼守东西方咽喉的水道——马六甲海峡。

甫一进入海峡主航道,眼前的景象便让站在船首的陆子铭,以及所有挤在船舷边眺望的水手、学员、商员们,陷入了长久的震撼与失语。

这里与之前浩渺无垠、时常只见海天一色的远洋截然不同。海面仿佛突然“变窄”了,虽然实际宽度依然可观,但往来的船只密度之大,种类之繁多,色彩之驳杂,构成了一个沸腾的、充满生命力的水上世界。

视线所及,大小船只穿梭往来,帆影遮天。有船体低矮、张着巨大三角帆的阿拉伯单桅帆船,灵巧地在船只缝隙间穿行;有船舷极高、装饰着繁复神像与鲜艳图案的印度多层桨帆船,桨手们呼喝着整齐的号子;有船身厚重、桅杆如林、侧舷炮窗林立的葡萄牙卡拉克大帆船和更流线型的盖伦战舰,它们悬挂着醒目的十字旗,如同移动的堡垒,带着一种睥睨的姿态;甚至还能见到几艘船首绘着日轮或家纹、形制独特的日本朱印船,沉默而谨慎地航行在边缘水域。更不乏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本地马来“舢板”或“克兰船”,它们满载着水果、鲜鱼或不知名的货物,像忙碌的工蜂般在巨舰之间穿梭。

各种语言的呼喊、叫卖、讨价还价、祷告、船笛、号角、桨橹击水声、风帆抖动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而奇特的声浪,扑面而来,即使隔着相当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属于世界十字路口的喧嚣与活力。空气的味道也变得复杂:海腥味、船上牲畜的粪便味、木材焦油味、隐约飘来的香料味、熟透水果的甜腻味,还有人群聚集特有的体味,全部糅杂在湿热的海风中。

“我的老天爷……”孙猴子张大了嘴,手里的望远镜都忘了举,“这……这他娘的比天津卫大沽口过年时的庙会还热闹十倍!不,百倍!”

王镇海虽也面露震撼,但更多是凝重。他指着那些游弋的葡萄牙战舰,低声道:“总领队,看那些‘夹板船’的炮窗数量,还有巡逻的频次。这佛郎机人,是把这海峡当自家内湖了。”

随着船队逐渐靠近马六甲港口所在的海湾,景象愈发具体而微。港口沿岸,连绵的木质栈桥和石砌码头延伸出去,上面蚁附般忙碌着无数身影:皮肤黝黑发亮、只缠着腰布的马来苦力,两人或四人一组,扛着巨大的麻包、木箱或整捆的香料,喊着低沉而有节奏的号子,在跳板与仓库间川流不息;头裹色彩鲜艳头巾、身着白色长衫的印度商人或账房先生,拿着棕榈叶或纸质的账本,用算盘或心算飞快地核对着数目,不时与身旁皮肤较白、穿着欧式紧身上衣和马裤的葡萄牙商站职员激烈争论;一些穿着破烂短衫、疑似混血或土着的人,推着小车叫卖着椰子、烤鱼和一种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发酵饮品。

码头后方,是杂乱而充满异域风情的城郭。可以看到白色的葡萄牙式教堂尖顶、带有浓郁伊斯兰风格的穹顶建筑、本地特色的高脚木屋,以及大片大片用棕榈叶覆盖顶棚的仓栈。更高的山坡上,矗立着明显是军事堡垒的石质建筑,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海湾入口,旗帜在热风中飘扬。

几处码头边的露天酒馆里,隐约可见穿着红色军服或便装的葡萄牙军官与水手,正举着大木杯高声谈笑,肆无忌惮的目光扫视着过往船只与人群。整个港口,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活力与秩序并存、开放与戒备交织的氛围。毫无疑问,葡萄牙人是这里绝对的主宰,但其他族群也在其制定的规则下,顽强地进行着自己的生存与贸易。

“降半帆,减速。保持‘品’字警戒队形,各船火炮就位,但炮窗暂不开启。”陆子铭冷静地下达命令,声音透过传声筒清晰地传到各船。“没有我的明确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船登岸。王副,派第一探查小队,着便装,乘舢板先行登岸,摸清码头规矩、税卡位置、葡萄牙驻军及总督府大致情况,特别是……打听一下近期他们对大明船只的风声态度。注意安全,隐蔽为主。”

“得令!”王镇海立刻转身去安排。

王大锤被点名为探查小队头目。这个粗豪的汉子此刻却显露出与外貌不符的精细。他精心挑选了四个机灵且略通几句南洋通用“市场马来语”或闽南话的老水手,连同一位在格物学堂学过简单测绘、记忆力超群的年轻商务随员。六人脱下船员制服,换上事先准备的、看起来半新不旧、带着汗渍和补丁的商贩常服,将短刀匕首藏在衣物下,又带上一些零碎的南洋钱币和几样小玩意儿,有精美的牛角梳、小面玻璃镜作为掩护和打点之用,乘着一艘不起眼的舢板,随着其他前往码头的小船流,向岸边划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陆子铭立在“乘风号”的尾楼,单筒望远镜不时扫过港口和己方三艘舰船。他们的到来显然已经引起了注意。不少船只上的人朝这边指指点点,尤其是那几艘葡萄牙巡逻舰,明显调整了航向,在不远处兜着圈子,船上的军官也举着望远镜朝这边观察。“乘风级”独特的外形、巨大的体积、以及船尾飘扬的大明日月旗,在这个港口无疑是个显眼的新来者。

沈墨璃来到他身边,低声道:“父亲笔记中提到,葡萄牙人在此设有关卡,对所有入港船只按货值抽税,名曰‘关税’,实则颇重。且对火药、精铁、大型木材等物管制极严。另,他们有自己的‘领港员’,通常会强行登船引导泊位,并借机查看船况。”

陆子铭点点头,这些信息与他预料相去不远。殖民者的手段,古今中外,核心逻辑总有相通之处。他更关心的是王大锤能带回什么实时情报。

约一个半时辰后,探查小队的舢板终于返回。王大锤等人登上甲板,面色都显得有些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总领队,情况不太对劲。”王大锤顾不上喝水,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油污,压低声音急促汇报,“码头上佛郎机兵丁盘查甚严,尤其是对看起来像华商的人。我们装作卖杂货的,混在印度人堆里,还算顺利。但我找了个机会,跟一个在码头管货仓、会说闽南语的印度老头攀谈,用两面小玻璃镜套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那老头说,近两个月来,葡萄牙人对所有从北边来的船只,查得特别严。尤其是挂着日月旗、或者船员多是华人的大船。名义上是搜捕一股‘骚扰海岸的华人海盗’,但老头偷偷说,根本没什么大规模海盗,至少最近没有。他怀疑是借口。”

“借口?”陆子铭眼神一凝。

“嗯,”王大锤点头,“老头说,港务官和驻军头目私下喝酒时透出过风声,说是‘北边那个帝国好像睡醒了,开始派大船出来了’,‘要防着他们来抢生意’,‘得先给他们立立规矩’。他还说,前几天有艘从暹罗来的华人商船,明明手续齐全,硬是被扣了小半天,最后塞了不少银钱和两箱上好丝绸才放行。上岸后的人,也时常被巡逻兵找茬盘问。”

“立规矩……”陆子铭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果然,新旧势力的碰撞,从这最初的口岸接触便已开始。葡萄牙人感受到了大明重返海洋带来的潜在威胁,试图用这种下马威来确立自己的优势地位,打压后来者的气势。

就在这时,了望哨急报:“左舷!一队佛郎机划艇,正朝我船驶来!约十二人,带武器,为首像是军官!”

众人立刻涌向左舷。只见一艘较大的、带有遮棚的武装划艇,在六名桨手的奋力划动下,正快速接近“乘风号”。艇首站着三名身着葡萄牙陆军红色军服、头戴三角帽的军官,腰佩细剑,身后跟着八九个手持火绳枪或长戟、穿着杂色号衣的士兵,神情倨傲。

划艇熟练地靠上“乘风号”放下绳梯的左舷中部。为首的军官,一个留着两撇精心修饰的翘胡子、面容瘦削、眼窝深陷的中年人,仰着头,用生硬而带着浓重口音的葡语朝船上喊道:“所有人!下船!接受检查!奉马六甲总督府命令,搜查海盗及违禁品!”语气强硬,不容置疑,完全是命令的口吻,甚至没有例行询问船名来历。

甲板上的水手们闻言,脸上都露出愤慨之色。王大锤手按上了刀柄,被陆子铭一个眼神制止。

陆子铭向前几步,走到船舷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小艇上的军官。他没有立刻回应对方无礼的要求,而是用清晰、流利、甚至带着一点里斯本上层社会口音的葡萄牙语平静开口:“军官先生,午安。鄙人大明皇家远洋探贸船队总领队,陆子铭。我船队持有大明皇帝陛下特许、兵部与市舶司共同签发的正式远洋通商勘合文书,所有货物皆有详细报备清单,合法合规,并非海盗。”

他这番话,不急不缓,语调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轻视的底气。尤其是那口流利标准的葡语,显然大大出乎了那葡萄牙军官的意料。军官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和犹豫,气势不由得为之一滞。他大概原本以为面对的是一群语言不通、可以随意呼喝的“土着”商船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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