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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赤道烈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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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十二年七月,船队已驶入那片被称为“赤道无风带”的诡谲海域。

天空是一种灼目的、近乎白垩的蓝色,没有一丝云彩,太阳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牢牢钉在穹顶中央,毫不留情地向海面倾泻着无尽的光与热。“乘风号”的柚木甲板被晒得滚烫,赤脚踩上去会感到一阵刺痛。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了,吸进肺里都带着灼烧感。以往浩荡的信风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巨大的帆布软绵绵地垂挂着,偶尔才懒洋洋地鼓动一下,发出无精打采的噗噗声。

海面平静得异样,像一块无边无际、微微起伏的深蓝色绸缎,光滑得映不出完整的倒影,只在极远处蒸腾起摇曳的、水汽扭曲的光晕。这死寂的平静比狂暴的风浪更折磨人。没有风,船速便慢得令人心焦,每日的航程计量总是让人沮丧。暑热与停滞,正一点点消磨着船员的体力与士气。

水手们大多只穿着一条及膝的麻布短裤,赤着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不是滴落,而是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顺着肌肉的沟壑蜿蜒而下,在甲板上留下深色的、迅速又被蒸干的痕迹。许多人脖颈、肩背处都起了细密的痱子,在盐分和摩擦下又痛又痒。淡水被严格配给,尽管出发前陆子铭力排众议,坚持在每个货舱夹层都增设了额外的水柜,但在这般酷热消耗下,节约仍是第一要务。

“破浪号”上午有个年轻水手中了暑,被用小艇紧急送到“乘风号”上——只有旗舰配备了随船医士。那年轻人口唇青紫,浑身抽搐的模样,给原本沉闷的船队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陆子铭站在尾楼檐下有限的阴凉处,手中的单筒望远镜镜筒滑腻,全是手汗。他举起它,试图观察远方海平面的细微变化。然而,镜片刚一凑近眼前,视野便是一片模糊的白雾——镜片内部凝结了水汽。这是远航途中遇到的新难题,船舱内外巨大的温差与无处不在的潮湿,让这些来自格物学堂玻璃工坊的“精贵物件”频频失效。他懊恼地放下望远镜,用棉布内衬的软袋仔细擦拭。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擦拭了。

“总领队,”大副王镇海走了过来。这个四十多岁、脸上刻满风浪痕迹的老海狗,此刻声音也带着被暑气蒸腾过的嘶哑,“再这么漂下去不是办法。人心要散,淡水也耗不起。是不是……考虑一下划桨?”他指了指船舷两侧那两排巨大的、平时收起的船桨孔洞。启用人力划桨是最后的手段,对体力消耗极大,但在无风时确是无奈的选择。

陆子铭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纹丝不动的日月旗,又望了望死寂的海面,最后目光落在甲板上那些疲惫却依然在坚持擦拭火炮、整理缆绳的水手身上。他们的动作比往日迟缓,但眼神里还撑着那口气。

“再等等,”陆子铭沉声道,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传令各船,午时最热的一个时辰,除了望哨外,全员可至底舱阴凉处轮换休息。淡水配给今日每人多增半碗。告诉兄弟们,熬过这片‘鬼域’,前方必有转机。”

王镇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陆子铭沉静的眼神,最终还是抱拳:“遵命!”他转身,用那嘶哑却依然能穿透甲板嘈杂的嗓门,将命令吼了出去。甲板上响起一阵轻微的、带着感激的骚动。

命令传达后不久,沈墨璃从通往底舱的楼梯走了上来。她依旧穿着那身靛青色的航海常服,只是外面罩了一件极轻薄的白色亚麻长衫用以防晒,头上戴着宽边竹笠,脸上蒙着一层轻纱。即便如此,暴露在外的额角与手背肤色,也已比离港时深了不少,是一种健康的蜜色。她手里拿着几张新绘制的海图,墨迹似乎还未完全干透。

“底舱测绘室也闷热如蒸笼,”她走到陆子铭身边,将海图在相对阴凉的船舷护板上小心摊开,声音透过轻纱传来,有些发闷,却清晰,“但比起甲板,总算没有直晒。这是根据这几日星象测量和船速估算修正的航线。”

陆子铭凑过去看。海图绘制得极其精细,海岸线、岛屿、水深标记、洋流推测箭头一应俱全,一些关键位置旁还有娟秀的小字注释。其中一处,被朱砂笔格外圈了出来。

“你看这里,”沈墨璃的指尖点在那朱红圈上,“按先父当年那份残缺笔记的记载,以及我从几位老火长口中交叉印证的信息,进入马六甲海峡前,这片海域外围,应有一个醒目的天然航标,因其色泽特异,被过往华人海商称为‘白沙礁’。笔记上说,此地水色由深蓝转为碧绿,水下多白沙浅滩,退潮时或有沙洲露出水面。”

她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蒸腾的热浪,投向海图所指引的远方:“若能找到它,不仅意味着我们航线基本正确,驶入了大陆架边缘,更意味着……”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彩,“意味着我们先人的足迹,确实曾抵于此。”

这个消息,对于此刻被酷热和停滞压抑的船队来说,无疑是一针强心剂。陆子铭立即精神一振:“大概还有多远?”

“若海图推算无误,以目前……近乎停滞的速度,”沈墨璃苦笑一下,“最晚明日午间,应当能进入可能目视的范围。但前提是,那礁盘还在,且我们没有在无风带偏离太多。”

希望虽渺茫,但总好过没有。陆子铭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下令:“通知各船了望哨,加倍注意东南方向海面颜色变化及任何突出物。发现异常,立即示警!”

命令传下去,船队似乎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活力。了望台上的水手轮换得更勤了,每个人都瞪大了酸涩的眼睛,在海天相接处那条颤抖的光带上反复搜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赤道的白日似乎永无止境。太阳缓慢地挪动着,每一刻都是一种煎熬。

次日已时左右,就在连陆子铭都开始怀疑是否已错过或偏离时,前桅了望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呼喊,那声音因为激动和干渴而撕裂:“前方!右舷三十度!水色变了!有白线——!”

一瞬间,仿佛有电流击穿了整条船。所有昏昏欲睡的人都被惊醒,能动的都涌到了右舷。

陆子铭抓起刚刚擦拭过的望远镜,疾步登上船尾楼高处。镜筒内,原先那单调的深蓝色海面,在极远处,果然出现了一条明显的、蜿蜒的碧绿色带,如同镶嵌在蓝绸上的翡翠边缘。而在那碧绿之中,依稀可见一道柔和的、反射着刺目阳光的白色弧线!

“是浅滩!是白沙!”经验丰富的王镇海仅凭肉眼就做出了判断,嘶哑的声音激动得发抖,“降半帆!测水深队准备!”

船队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碧绿驶去。虽然依然没什么风,但似乎有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海流在牵引着他们。海水的颜色越来越浅,从深蓝到蔚蓝,再到清透的碧绿,甚至能隐约看到水下绵延的白沙底床,以及穿梭其间的斑斓鱼群。

“测水深!”王镇海用尽全力吼道。

几名水手将沉重的铅锤奋力抛入海中。铅锤带着测绳飞速下沉。

短暂的寂静后,负责拉绳感受的水手狂喜地抬头回报:“十五丈!不,还在变浅……十四丈……见到白沙底了!清亮见底的白沙!”

“好!!”喝彩声终于压抑不住,从“乘风号”爆发,并迅速蔓延到“破浪号”和“致远号”。找到预定航标,确认航线无误,这比任何鼓舞士气的话都管用。水手们互相捶打着肩膀,咧开干裂的嘴唇笑着,连日被酷热压垮的精神陡然振作。

船队继续在碧绿浅水区谨慎航行,朝着那道白色弧线靠近。终于,在午后最炽热的阳光直射下,那片“白沙礁”的全貌清晰呈现于眼前。

那并非巨大的岛屿,而是一片由珊瑚遗骸和白色贝壳沙经年堆积形成的礁盘,大部分浸没在水下,只在中心偏西处,有一片新月形的沙洲露出海面,在烈日下白得耀眼。沙洲面积不大,但在这茫茫大海上,已是无比珍贵的陆地标志。

而更让所有人心脏狂跳的是,在那新月沙洲弧顶的最高处,赫然矗立着一个粗糙的、由大小不一的珊瑚石块堆砌而成的石堆,高约一人,明显是人为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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