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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赤道烈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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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过去!放舢板!”陆子铭的声音也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很快,两艘轻便的舢板载着陆子铭、沈墨璃、王镇海以及孙猴子等几个身手矫健、眼力好的老手,破开清澈见底的海水,登上了白沙洲。沙子极细极白,赤脚踩上去烫得惊人。他们直奔那石堆而去。

走到近前,人工堆砌的痕迹更加明显。石块垒得并不十分齐整,却有一种历经风雨海浪冲刷后的稳固感。石堆向阳的一面,长着些耐盐碱的灰绿色地衣。

“看!看顶上!”孙猴子眼尖,他已经麻利地手脚并用爬上了石堆旁边一块较高的礁石,指着石堆顶部几块石头的摆放方式,声音因为激动而尖细起来,“那摆法!是三横一竖,中间一竖略微突出!错不了,这是咱们的人堆的!是漕帮老海狗们常用的暗号,意思是‘此路可通,留有后手’!”

“漕帮……”王镇海仰头看着那石堆,古铜色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拂过被晒得滚烫的岩石表面,“是了……嘉靖朝海禁最严那会儿,还有隆庆初年开关前后,敢闯南洋的,除了那些亡命徒,也就是跟官府千丝万缕、又有自己门路的漕帮了。他们运粮走漕河,但也私下造船通海……这标记,怕是有二三十年了。”

沈墨璃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刮开石堆背阴处的一些地衣和盐垢,果然在几块石块上发现了模糊的刻痕,有些像是汉字偏旁,有些则是简单的符号。“父亲笔记里提过,早年有些海商,会留下只有自己人懂的标记,或指示方向,或提醒风险,或单纯宣示‘此路我已走过’。”她的指尖抚过那些古老的刻痕,眼神有些悠远,仿佛在与数十年前的先辈对话。

陆子铭站在石堆前,赤道的热风卷着沙粒打在他的脸上。眼前这粗糙的石堆,比任何史书记载都更有力地证明着:早在朝廷水师的巍峨楼船绝迹于大洋之前,早在那份“隆庆开关”的诏书颁布之前,甚至早在葡萄牙人的卡拉维尔帆船绕过好望角之前,华夏的航海者,这些被称为“海商”或“海寇”的先行者,他们的足迹、他们的勇气、他们的智慧,已然抵达了这片遥远的海域。他们被正统史书忽略,被朝廷政策打压,却依然在这茫茫大海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顽强的印记。

一种深沉的历史厚重感与澎湃的认同感交织在他心头。这不仅是一个航标,这是一条被掩埋的航线的复苏,是一段被遗忘的荣光的回响。

“我们也留个记号。”陆子铭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王副,让人从船上取几块压舱的青砖来。孙猴子,找块显眼又稳固的地方。”

很快,几块厚重的青砖被取来。陆子铭亲自挑选了一块,拔出腰间佩剑——这剑并非装饰,剑身是格物学堂改良的百炼钢,更坚硬。他用剑尖,在砖面上用力刻画起来。刻的不是复杂的诗文,而是一个巨大的、棱角分明的“万”字。这既是万商会的标志,在此刻,亦有一种“万里远航,由此而证”的寓意。

在众人的合力下,这块刻着“万”字的青砖,被稳稳地安放在了古老石堆的最高处,与那“三横一竖”的漕帮暗号并肩而立。新旧标记,跨越时光,在这赤道烈日下的白沙洲上,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接与致敬。

登上舢板返回“乘风号”时,已近黄昏。赤道的落日毫无拖延,迅速而壮烈地将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金红。回头望去,白沙洲和石堆成了黑色剪影,而那块新置的青砖,在落日余晖中,边缘似乎也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船队在此地下锚过夜。夜晚的赤道海域终于有了一丝凉意,星空低垂,璀璨得令人屏息。找到航标的兴奋还未完全平息,但新的议题已经摆上桌面。

尾楼议事舱内,海图再次被摊开,几盏牛角灯提供着稳定的光源。陆子铭、沈墨璃、王镇海,以及“破浪号”船长李铁锚、“致远号”船长周伯通齐聚。

“过了白沙礁,按海图与笔记,再向西南航行约三四日,便应能望见满剌加(今马六甲)海岸了。”沈墨璃的指尖在海图上划过一道弧线,最后点在那个扼守海峡咽喉的港口位置。

周伯通捻着稀疏的胡须,面带忧色:“诸位,满剌加如今实为佛郎机人(今葡萄牙)所据,已近百年。其炮台坚固,战舰犀利,控制海峡往来船只,抽税盘剥甚重。且彼等视此海峡为其禁脔,对我大明商船……态度历来微妙。嘉靖朝时,便有过冲突。虽则如今朝廷重开海贸,但佛郎机人是否会买账,尚未可知。”

李铁锚是个黑壮汉子,闻言哼了一声:“怕他个鸟!咱们船坚炮利,这三条‘乘风级’,哪条比他们那些船差了?他们若讲规矩,咱们也按规矩做生意交税。若是不讲规矩……”他拍了拍腰间的刀柄。

“李船长不可轻敌。”王镇海摇头,面色凝重,“佛郎机人在此地经营日久,根深蒂固。其‘夹板船’侧舷火炮众多,射程亦远。更麻烦的是,他们与当地土王勾结,熟悉水文地形。硬拼,纵能一时得利,于我长远商路必有大损。总领队,咱们此番是探贸立信,非为征战而来。”

陆子铭静静听着众人的争论,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大明的船队,将直面这个时代全球海洋霸主之一在亚洲最重要的据点。冲突几乎不可避免,关键在于如何应对,如何在展现力量与保持克制、维护尊严与达成目的之间,找到那条狭窄而危险的平衡之路。

他想起了离港前,徐光启私下与他的一番长谈。徐光启对泰西诸国了解颇深,曾言:“佛郎机人重利而狡,傲岸而疑。与之交,当先示之以力,使其不敢轻侮;再示之以利,使其不愿决裂;后持之以理,以朝廷威仪与商贸通则慢慢周旋。”

示之以力……陆子铭的目光扫过舱壁上挂着的、代表船队武备的火炮分布图。这三艘船,是格物学堂与船厂心血的结晶,其设计理念甚至部分超越了当下西方主流战舰。但真正的力量,不仅在于火炮数量,更在于使用它的人,以及使用它的时机与方式。

“诸位,”陆子铭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舱内瞬间安静下来,“抵达满剌加外海后,船队保持警戒阵型,缓速靠近。未得我号令,任何人不得擅动刀兵,亦不得首先挑衅。但若对方有敌对举动,各船需立即按预定方案应对,务必雷霆反击,打出气势!”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位船长:“我们此来,是通商,是探路,是宣示大明海疆不容轻忽。不惹事,但绝不怕事。让佛郎机人看清楚,如今来的,不再是他们记忆中那些可随意拿捏的走私小船,而是代表煌煌大明的正式远洋船队。王副,将各船火炮再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周船长,你熟悉旧例,上岸交涉的礼节、可能遇到的刁难,提前与商务随员们再演练几次。李船长,约束好你手下那帮躁动的儿郎。”

“是!”三人齐声应道。

沈墨璃补充道:“我这边会加紧整理可能用到的货物样品清单、礼单,以及父亲笔记中关于满剌加港内情况、佛郎机人主要头目姓名的记载。知己知彼。”

议事结束,众人各自回船准备。陆子铭独自走上再次恢复寂静的甲板。夜幕完全降临,赤道的星空浩瀚无垠,银河横贯天际,璀璨得近乎奢侈。海风终于带来了些许凉意,吹拂着他因为思虑而有些发烫的额头。

他回头望去,白沙礁的方向早已隐没在黑暗之中。但那个古老的石堆和那块崭新的青砖,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脑海里。那是来路,是先驱者沉默的见证。

而前方,满剌加的灯火已在视野的尽头等待。那里有未知的挑战,有文明的碰撞,有利益的博弈,也有他将要迈出的、真正将大明带入全球海洋贸易浪潮的关键一步。

从大明米仓到赤道的白沙礁,是一段重塑自我与积聚力量的旅程。而从这片白沙礁再向前,驶向那扼守东西方咽喉的古老港口,则将是一场真正的、面对旧世界霸主的考试。

夜还很长,但启明星已在天边微微闪烁。陆子铭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与凉意的空气,握紧了微凉的船舷。

船队静静停泊在星光下的海面,如同三头暂时憩息的巨兽,等待着黎明,等待着风起,等待着驶向那片注定不会平静的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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