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我在大明当销冠 > 第208章 格物院的春天

第208章 格物院的春天(2/2)

目录

餐后,利玛窦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中国官员和学者都大吃一惊的决定。他郑重地向徐光启,并通过徐光启向学堂的管理者提出请求:

“徐先生,诸位贤达。鄙人利玛窦,远渡重洋而来,本为传递天主福音。然今日见贵学堂气象,深为震撼。贵国士子求知若渴,贵邦学问博大精深,尤其在器用实学之上,已有独到建树。鄙人在欧罗巴时,亦曾潜心研习数学、天文、地理诸学。我愿暂时放下其他事务,请求留在贵学堂,以一个学者的身份,将我所能及的欧洲最新学问——尤其是几何、算术、天文历法、地理舆图之学——系统地传授给贵国的学子。我相信,知识的交流,能让我们的心灵更接近,这也是天主所乐见的。”

一个外国传教士,主动要求留在中国新式学堂任教?这在大明历史上是破天荒头一遭。消息迅速传开,在学堂内外部引起了巨大波澜。支持者认为这是吸纳西学、取长补短的良机;反对者则疑虑重重,担心“夷狄之技”扰乱圣学,更警惕其传教动机。

决策的重担,落在了陆子铭肩上。他深知利玛窦的价值——这不只是一扇通往欧洲科学技术的窗口,更是一个难得的、高水平且愿意交流的国际师资。但风险同样明显:宗教渗透的隐患,以及可能引发的保守势力更激烈的反弹。

经过与徐光启、沈墨璃的彻夜商讨,并征得了张居正的首肯后,陆子铭亲自会见了利玛窦。

会见在学堂一间静室进行。陆子铭开门见山:“利先生学识渊博,热心传授,我们深感敬佩。学堂可以为您提供教席、住所及研究所需条件。但有一点,必须事先明确约定,并严格遵守。”

利玛窦专注地听着。

“学堂是求知之地,旨在探究自然之理,学习经世致用之学。在这里,您可以讲授任何关于数学、天文、地理、机械、乃至哲学中关乎自然与理性的学问。但是,”陆子铭语气加重,目光如炬,“不得在学堂内进行任何形式的宗教宣传、仪式,或向学生散发宗教书籍、符号。不得将您的课程与您的信仰强行关联。我们希望的是纯粹的知识交流,而非信仰的灌输。您能否接受?”

陆子铭的条件堪称严厉,几乎完全剥离了利玛窦作为传教士的核心使命。室内一时安静。

然而,利玛窦沉思片刻后,脸上露出了真诚而理解的笑容,他欣然点头:“陆先生的条件,合情合理。我接受。能够在这里与中国的聪明头脑一起探索上帝创造的世界规律,这本身就是一件美事。知识的传播,终将引导心灵走向光明。我相信,通过展现理性的力量与学问的真诚,本身就是对造物主最好的见证。”对他而言,这是一种更高层次、更富策略性的“传教”——以学术赢得尊重与信任,为日后更广泛的交流铺路。

于是,利玛窦和罗明坚成为“皇家格物学堂”首批外籍教习,主要教授算术科的几何与高级算学、以及辅助徐光启进行天文地理方面的研究。他们的加入,为这座新兴的学术殿堂,注入了一股清新而强劲的异域之风,东西方智慧的火花,即将在这里碰撞出意想不到的光芒。

就在学堂因利玛窦到来而沸沸扬扬之际,沈墨璃在相对安静的藏书阁“博闻阁”深处,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她一直在系统地整理、分类父亲沈敬轩留下的所有遗物,特别是书籍、笔记和海图。这一日,她打开一个看似普通的樟木书匣,里面是几部常见的典籍,如《山海经》、《水经注》、《梦溪笔谈》等。这些书沈墨璃幼时都见过,父亲常翻看。

当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部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的《山海经》时,感觉书脊处的厚度似乎有些异样。心中一动,她轻轻拨开线装的纸页,在《海外北经》与《海外东经》之间的夹层里,指尖触到了几片质地迥异、更加坚韧的纸张。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轻轻抽出,那是三张叠在一起的、绘制在特制羊皮纸上的海图!纸张因年代和潮湿有些变形,墨迹却依然清晰。这些海图的范围,远比之前发现的任何一张都要辽阔,绘制风格也更为粗犷,带有明显的探险性质。

第一张图,详细描绘了从福建沿海、经琉球、小琉球(今台湾)、吕宋(今菲律宾),一直向南延伸到“婆罗洲”、“爪哇岛”乃至“苏门答腊”的航线,沿途岛屿、暗礁、洋流、季风区标注得密密麻麻,许多地名是音译或父亲自创的代号,旁边还有小字注释土着风情与物产。

第二张图,则指向东北方,从朝鲜半岛、倭国本州,一直延伸到一片绘有巨大漩涡标志、标注着“鲸海”和“苦兀”(今库页岛)的寒冷海域,甚至隐约勾勒出了一条通往一片广袤陆地的虚线,旁注:“北地苦寒,有巨熊毛皮,然冰海难渡。”

而第三张图,最为震撼。它以南洋的吕宋岛为起点,一条粗壮的虚线毅然决然地向东延伸,横跨一片浩瀚无垠、几乎没有任何岛屿标识的广阔洋面,最终抵达一片巨大的、轮廓略显模糊的陆地海岸线!图上用朱笔写着两个大字:“东洲”!旁边还有数行父亲沈敬轩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蝇头小楷批注:

“此图得自一老迈佛郎机海商,彼曾随麦哲伦船队残部漂泊,言向东跨越‘太平之海’,有巨陆二,南北相望,其地广袤无垠,物产丰饶不可思议,有金玉之山,巨木参天,然土人蛮荒,不识金银之贵,以羽毛贝壳为饰。然彼亦坦言,此海路风涛之恶,鬼神莫测,万里无依,淡水食物最难补充,彼船队三十余船,最终抵达者不过二三,余皆葬身鱼腹或迷失于海。吾查考多年,结合星象洋流,此图或非虚妄。然风险极大,非国力强盛、舰坚器利、准备万全者,不可轻试。录此存照,待后来有胆有识者。”

“东洲…巨陆…不识金银…”沈墨璃捧着这张海图,双手微微颤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结合利玛窦带来的世界地图上那片被称为“亚美利加”的陆地轮廓,一个惊人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难道父亲在十几二十年前,就已经通过海外渠道,得知了美洲大陆的存在?甚至已经开始了初步的考证和记录?

这张图,不再仅仅是一条贸易航线,它指向的是一个完全未知的新世界,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机遇与风险。父亲将其深藏在最常见的《山海经》中,是否寓意着这如同上古传说般的遥远之地?他留下“待后来有胆有识者”的寄语,又饱含了多少未竟的遗憾与期盼?

沈墨璃缓缓将海图贴在心口,仿佛能感受到父亲当年面对这惊天秘密时的心潮澎湃。她知道,这个发现,必须立刻告诉陆子铭。这张图,或许将比任何蒸汽机、自行车甚至东南亚商路,都更能深刻地改变他们,乃至整个大明对世界的认知与未来的规划。

格物院的春天,不仅迎来了西学的甘霖,更从故纸堆中,掘出了指向更遥远未来的古老密钥。知识的边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外拓展。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