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暗流涌动(1/2)
万历十二年的春天,对于大明帝国而言,似乎处处洋溢着变革的生机与繁荣的气息。天津卫的船厂在晨雾与号子声中勾勒着远航的梦想,全国各地的“风行”自行车如潮水般涌向市井乡间,西郊的皇家格物学堂则如同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东西方的知识甘霖。朝堂之上,开海特区的税银开始涓涓流入户部太仓,年轻的皇帝对“实学”与“开源”的兴趣日益浓厚,首辅张居正推行的新政在争议中艰难前行,却也初见成效。
然而,阳光越盛,阴影越深。在这一切看似向好的表象之下,那些因利益受损、观念冲突、或因单纯恐惧未知而滋生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甚至在某些角落汇聚成更危险的漩涡。
三月初三,上巳节刚过。京城夜晚的空气还带着一丝寒意,万商会总部后园一处极其隐蔽的暖阁内,炭火无声地燃烧着。陆子铭和沈墨璃正在灯下核对格物学堂下季度的预算,气氛宁静。忽然,亲随在门外轻声禀报:“东家,有客到访,持北镇抚司骆大人的名帖。”
陆子铭与沈墨璃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骆思恭,锦衣卫指挥使,天子亲军首领,执掌诏狱,侦缉天下,是皇帝最锋利的耳目与爪牙之一。他深夜持名帖私访,绝非寻常。
“快请。”陆子铭沉声道,同时示意沈墨璃不必回避——她如今身负尚宝司司簿虚衔,且是沈案昭雪的苦主,与锦衣卫打交道并非不可。
片刻,一个身材中等、面容精悍、目光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便服而入,身后只跟了一名如同影子般的随从。正是骆思恭本人。他虽穿着寻常的藏青色直裰,但那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而形成的无形威压,依然让暖阁内的空气为之一滞。
“陆先生,沈司簿,深夜叨扰,实有要事。”骆思恭拱手,声音低沉,开门见山,并无寒暄。
“骆指挥使亲临,蓬荜生辉。请上座。”陆子铭还礼,亲自斟茶。沈墨璃亦微微欠身致意。
骆思恭坐下,接过茶盏却不饮,目光扫过室内,确认无虞后,压低了嗓音:“本官今日前来,非为公务,实为私谊示警。陆先生、沈司簿近月所为,利国利民,陛下与阁老均是知晓的。然树大招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放在桌上,却不展开:“月前,我北镇抚司在扬州查办一桩私盐案时,顺藤摸瓜,逮住了一个隐匿极深的倭寇细作,专司为几股大海寇打探沿海富户、商船情报。此人骨头甚硬,熬了几日方开口。其供词中有一节,颇为蹊跷,涉及…可能威胁到万商会之事。”
陆子铭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那细作供认,约在半年前,即郑王府倒台后不久,有一神秘人物主动联系他们那伙海寇的首领。此人非比寻常,出手极为阔绰,初次见面便以黄金百两为订金,所求却非寻常劫掠,而是要他们重点搜集‘万商会’名下海陆商队的详细动向——包括船队规模、货物种类、护航力量、常走航线、乃至各港口负责人的背景习惯。更许诺,若提供的情报准确且有价值,事后酬劳可达劫掠所得的数倍。”
骆思恭的声音愈发低沉:“据那细作描述,此人从未以真面目示人,每次会面皆戴着一张做工精巧、泛着冷光的银质面具,遮住上半张脸。说话声音嘶哑怪异,明显是刻意用药物或技巧改变了原本声调。行事极其谨慎,联络地点每次更换,且只见海寇头目,传递消息多用信鸽或经过训练的孩童,难以追踪。”
银面具!刻意改变的声音!
陆子铭和沈墨璃的脑海中几乎同时闪过一个画面——在琉球那霸港,那个突然出现在“逐浪号”甲板上、刀指沈墨璃、衣领下露出九头蛇刺青、最后又诡异消失的“天狗忍者”!虽然面具样式不同,如天狗是赤红鬼神面,此为银质遮面,但那种神秘、阴鸷、精准针对的风格,何其相似!
“指挥使大人,”沈墨璃轻声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寒意,“此人对万商会内部事务,了解程度如何?”
骆思恭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正是关键。据细作转述其头目之言,那戴银面具之人,对万商会的组织结构、主要人物、甚至一些尚未公开的商务计划,似乎都了如指掌。他曾准确说出贵商会某位大掌柜的家乡嗜好,也点明过某条新辟陆路货运线的试运行时间。海寇头子起初不信,派人核实,竟大多吻合。因此,才渐渐相信此人能量,愿与之合作。”
内部有鬼!而且很可能是一个能够接触到核心运营信息的中高层!这个结论让陆子铭背脊生寒。郑王府的覆灭,只是斩断了“九头蛇”一条粗壮的触手,却远未伤及其隐藏在更深处的头脑与神经。这个组织就像真正的多头海怪,断其一首,余首犹存,甚至可能因为威胁而变得更加隐秘和凶残。他们现在将目光聚焦在风头最劲、且可能持续损害其海上非法利益的万商会身上,毫不意外。
“骆大人将此机密告知,子铭感激不尽。”陆子铭郑重拱手,“不知锦衣卫对此人,可有更多线索?或对‘九头蛇’残余,有何打算?”
骆思恭摇摇头,脸上也露出几分凝重与无奈:“那细作所知有限,银面具人极其狡猾,未留任何实物线索。至于‘九头蛇’…陛下与阁老虽下旨严查,然此组织盘根错节,行事诡秘,一旦转入地下,侦缉难度极大。他们似有严格的纵向单线联系机制,且可能渗透进诸多行当乃至衙门之中。郑王府一案牵扯出的几条线,追到后面,不是断了,就是指向些无关紧要或已‘暴病身亡’的替罪羊。本官今日来,一是提醒二位小心防范,二也是希望…万商会作为其眼下明显目标,或能从商业往来、人员异动中,发现些官府难以察觉的蛛丝马迹。我们可暗中协作。”
这实际上是在寻求合作。锦衣卫虽权势熏天,但对于这种深度嵌入经济活动和灰色地带的隐秘组织,有时反不如像万商会这样扎根民间、耳目灵通且拥有专业人才的商业机构来得敏锐。
“义不容辞。”陆子铭立刻表态,“维护商路安全,亦是商会本分。有任何发现,必第一时间密报大人。”
“如此甚好。”骆思恭起身,“本官不宜久留。陆先生,沈司簿,务必加强戒备,尤其是身边人。”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随即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融入外面的夜色。
暖阁内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比之前沉重了十倍。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更显得寂静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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